幻音樓，巳時。
早飯時辰剛過，午飯時辰未到。樓裡沒什麼客人，幾個夥計在擦桌子擺碗筷，灶房飄出一股熬高湯的香氣，混著蔥薑蒜的味道，在整條街上瀰漫。
水雲姬坐在櫃檯後，手裡捧著一本賬冊，正在核對昨日的流水。九大聖姬還沒起床，昨晚唱到半夜，今早一個個賴在床上不肯起來。她也懶得催，反正上午沒什麼生意，讓她們多睡一會兒也無妨。
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兩個人走了進來。
水雲姬抬起頭，目光掃過來人。兩個年輕女子，看起來二十出頭。一個短髮齊耳，面容清秀，眼神明亮，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褐，袖口磨破了邊，褲腿沾著泥點子。另一個長髮紮成馬尾，五官端正，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穿著一件靛藍色的舊布衫，腰間繫著一條草繩，腳上蹬著一雙露出腳趾的布鞋。
兩個人的穿著都不怎麼樣，一看就不是來消費的。
水雲姬放下賬冊，看著她們，開口了：“二位姑娘，有什麼事？”
短髮女子上前一步，拱手道：“請問，這裡是幻音樓嗎？”
水雲姬點了點頭：“是。你們是？”
短髮女子說：“我叫毛秋晴。她叫花木蘭。我們聽說幻音樓招人，想來問問，還招不招人？”
水雲姬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們一番。目光從她們的衣著掃到她們的臉，從她們的臉掃到她們的手。兩個人的手上都有繭子，但不是繡花磨出來的那種薄繭，是握拳、握兵器磨出來的厚繭。她收回目光，開口了：“你們倆會什麼？”
毛秋晴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們會祖傳拳腳功夫。”
水雲姬沒有立刻接話。她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她看著毛秋晴和花木蘭，又問了一句：“就這？”
毛秋晴點了點頭：“就這。”
花木蘭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但站得很首。她的目光平靜，沒有躲閃，沒有緊張，也沒有討好。就那樣站著，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水雲姬看了她們片刻，然後站起身來：“跟我來。”
她轉身走向後院。毛秋晴和花木蘭對視了一眼，跟了上去。
後院比前堂寬敞許多，青磚鋪地，西角種著幾棵桂花樹。院子中央有一塊空地，平時用來堆放雜物，此刻空著。水雲姬走到院子中央，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她指了指面前的空地：“讓我看看你們的祖傳拳腳功夫。”
毛秋晴沒有推辭，走到空地中央，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然後她紮了一個馬步，深吸一口氣，出拳。拳風呼呼作響，每一拳都帶著力道，不是花架子。她打了一套拳，收勢，站首，面不紅氣不喘。
水雲姬沒有說話，看向花木蘭。
花木蘭走到空地中央，沒有熱身，沒有扎馬步。她只是站在那裡，然後忽然動了。她的動作很快，快到讓人眼花繚亂。一拳打出，在半空中變向，化作掌刀，又變向，化作擒拿手。她連續變換了七八種手法，每一種都乾淨利落，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然後她收勢，站回原地，依然面不改色。
水雲姬看完了，沉默了片刻。然後她開口了：“你們這拳腳功夫，不是祖傳的吧？”
毛秋晴和花木蘭都沒有說話。
水雲姬繼續說：“祖傳的拳腳功夫，不會有這麼重的殺伐之氣。你們這功夫，是從戰場上練出來的。”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毛秋晴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們確實是戰場上練出來的。但我們沒有騙你。這功夫，是我們祖輩傳下來的。只不過我們祖輩，也是軍人。”
水雲姬看著她，看了幾息。然後她點了點頭：“行。你們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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