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龍頓了頓：“掌櫃的，西市這邊，您熟嗎？”
“熟。我在這兒開了三十年店了。”
“今天午時，西市街頭，是不是有個外鄉人在賣身葬親？”
掌櫃想了想：“是有這麼個傳聞。說是從北邊來的，帶著父母的遺體，要賣了自身換棺材錢。是個大漢，力氣很大，但人看著憨實。怎麼，你認識？”
“不算認識。”陳子龍道，“想去看看。”
掌櫃點點頭，沒多問，只是道：“那漢子在西市南頭，擺了個草蓆，旁邊停著輛板車。你去了一看便知。”
陳子龍拱手：“多謝。”
他轉身要走。
“小哥。”掌櫃忽然叫住他。
陳子龍回頭。
“京城......不比從前了。”掌櫃低聲道，“小心些。”
陳子龍點點頭，走出書局。
三百兩銀票在懷裡，沉甸甸的。他摸了摸，繼續往西市南頭走。
街上人更多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輪聲。馬蹄聲，混成一片。
他一邊走，一邊留意四周。
有乞丐蜷在牆角。有孩童追逐打鬧。有衣著光鮮的公子哥搖著扇子走過。有婦人挎著籃子買菜。
這就是大幹的京城。
歷史上沒有的朝代。
他活著，在這裡。
前面圍了一小圈人。陳子龍走近，從人群縫隙裡看進去。
一個高大漢子跪在地上。穿著破舊的粗布短打，露出的手臂肌肉虯結。他低著頭，面前鋪著張草蓆，席上白布蓋著兩具遺體。旁邊停著輛破板車。
漢子身前立著塊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賣身葬親。紋銀十兩。”
周圍有人指指點點。
“十兩？太貴了。”
“就是個苦力，值不了這個價。”
“看他那身板倒是結實，但飯量估計也大。”
“外鄉人，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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