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陳福。
陳子龍開啟門。陳福獨臂站在門外，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面有一碗熱湯。
“福伯，您還沒歇著？”
“給少爺送碗安神湯。”陳福走進來，將湯放在桌上，卻沒立刻走。他看了看牆角的方天畫戟，又看了看陳子龍。
“少爺今天在飯堂唸的那首詩......老奴在門外聽見了。”陳福低聲道。
陳子龍沒說話，等他下文。
“好詩。”陳福說得很慢，“但少爺，老奴斗膽問一句——您打算做什麼？”
陳子龍看著這位忠僕，沒有隱瞞：“福伯，陳家不能一直這樣。我要重振家門，也要查清當年朔方城的真相。”
陳福獨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隨即又黯淡下去。
“少爺，當年的事......水很深。老侯爺。夫人。各位少爺小姐，還有五萬龍魂鐵騎......那不是意外。可咱們現在，無權無勢，連府裡能喘氣的都沒幾個。”
“我知道。”陳子龍道，“所以我得先有錢，得有人。”
陳福沉默片刻，忽然道：“明天少爺要去西市？”
“是。”
“老奴陪您去。”
“不用，福伯，您在家陪著奶奶。我一個人就行。”陳子龍頓了頓，“有些事，我得自己先看看。”
陳福看著他，最終點了點頭。
“少爺變了。”他忽然說，“從前您雖然小，但性子活潑，愛笑。現在......老奴在您眼裡，看到了老侯爺當年的眼神。”
陳子龍心裡一動。
“福伯，我爹......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陳福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懷念，崇敬，還有深切的悲痛。
“老侯爺他......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治軍嚴，但對手下兄弟極好。打仗勇猛，但也重情義。”他聲音低沉，“當年在朔方，蠻族聽見‘陳’字旗，都要退避三舍。只是......唉，老侯爺太直，不懂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夫人勸過他，他不聽。他說，武將的本分是守土安民，不是結黨營私。”
陳子龍默默聽著。
“少爺，”陳福看著他，“您有老侯爺的骨血，但......但有時候，太直了，會吃虧。您要做事，老奴這條命是陳家的，隨時可以拿去用。但您得答應老奴一件事——”
“您說。”
“活著。”陳福獨眼盯著他，“無論如何，活著。只要您活著，陳家就沒絕。別的，都不重要。”
陳子龍感覺喉嚨有些發堵。他用力點頭。
“我答應您，福伯。我會活著，也會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陳福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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