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長安公主走到梳妝檯前，取下頭上的珠釵：“今日母妃還說，要我多與陳子龍走動。”
“貴妃娘娘的意思是？”
“能有什麼意思。”長安公主對著銅鏡，慢慢梳理長髮，“無非是看陳子龍醒了，想拉攏鎮北侯府這條線。畢竟軍權動人。”
秋紋不敢多言。
“可陳子龍若是真藏拙，說明他不願捲入這些紛爭。”長安公主放下梳子，“我們又何必強人所難。”
“公主心善。”
“不是心善，是......”長安公主頓了頓，“是兔死狐悲。今日陳家如此，明日誰知會不會輪到我們蘇家？”
秋紋臉色一白：“公主慎言。”
長安公主自嘲地笑笑：“是啊，慎言。在這宮裡，連真心話都要藏著掖著。”
她起身走到床邊，卻沒有躺下，而是從枕下取出一個小木盒。開啟，裡面是一枚狼牙項鍊，用皮繩穿著，已經有些舊了。
“公主還留著這個？”秋紋認得這項鍊，是十年前北狄使者進貢時，二皇子分給公主的玩物。
“留著做個念想。”長安公主摩挲著狼牙，“那年北狄來犯，陳家殉國。這狼牙，倒像是個諷刺。”
她收起木盒，輕聲道：“睡吧，明日還要去給皇祖母請安。”
秋紋替她放下床帳，吹熄了多餘的燭火，只留一盞小燈。
帳內，長安公主睜著眼，毫無睡意。
她想起今日陳子龍在御花園的樣子：恭敬，謙遜，甚至有些木訥。可那雙眼睛，偶爾閃過的精光，騙不了人。
“藏拙......”她喃喃自語，“你究竟在防著誰？父皇？二哥？三哥？還是......所有人？”
她翻了個身，望著帳頂的繡花。
十年前，她還是個孩子，但已經記事。記得母妃聽到朔方城訊息時的震驚，記得父皇把自己關在御書房三天三夜，記得後來朝堂上那些模稜兩可的說辭。
“援軍未至......”她輕聲重複著這個官方說法，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真的只是未至嗎？還是......根本就不能至？
陳子龍知道真相嗎？如果他知道了，會怎麼做？
這個念頭讓她心中一緊。
“罷了。”她閉上眼，“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你既選擇藏拙，我便陪你演這一場。”
窗外，打更聲遠遠傳來。三更天了。
長安公主終於有了一絲睡意。臨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明日，該去看看那個“藏拙”的表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