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人?”陳子龍打斷他,“什麼是有緣?捐的香火錢多,就是有緣?身份尊貴,就是有緣?那窮苦百姓,無錢捐香,無緣見佛,就該自生自滅?”
他聲音漸高:“我看你們這佛,也不過是看人下菜碟。度得了勳貴,度不了百姓;管得了來世,管不了今生!”
“施主!”慧明法師終於動怒,“你如此謗佛,不怕業報嗎?”
“業報?”陳子龍笑了,“若真有業報,十年前朔方城五萬將士戰死,滿城百姓遭屠時,你們的佛在哪?陳家滿門忠烈,馬革裹屍時,你們的佛在哪?”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刀:“連個死絕了的陳家,都知道‘護民安邦’是祖訓,是責任。將士守國門,護的是身後百姓。可你們這佛呢?坐在金殿裡,享受著香火,看著人間疾苦,卻說一切皆是因果,皆是業報?”
他搖頭,語氣裡滿是諷刺:“真是好佛啊。護國者無人知,享香火者被人捧。悲哀。”
慧明法師臉色鐵青,卻不知如何反駁。臺下眾人更是鴉雀無聲,許多人低下頭,不敢與陳子龍對視。
陳子龍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算了,跟你論這些,沒意思。送你首詩吧,剛想的,叫......《遊法華寺罵佛》,新作。”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吟道:
“金身本是泥塑胎,卻向人間討錢財。
香火燻得佛祖醉,直把朱門作蓮臺。
勳貴聽經求福壽,貧民叩首換米柴。
若問真佛何處有,城北墳冢白骨埋。”
詩罷,全場死寂。
這詩......太毒,太狠,太大逆不道了。
可偏偏,字字扎心。
陳子龍轉身,對典韋道:“走吧。這佛,不聽也罷。”
兩人走出經棚,無人敢攔。
走出很遠,還能聽到身後隱約的議論聲。
上官彩鱗看著陳子龍離去的背影,久久不語。
長安公主輕聲道:“彩鱗,你還要‘不拘一格’地與他相處嗎?”
上官彩鱗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要。而且......更要如此了。”
“為何?”
“因為他說的,”上官彩鱗轉頭看她,眼中閃著複雜的光,“都是真的。”
經棚內,慧明法師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那幾個勳貴子弟,早已悄悄溜走。
只剩幾個和尚,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而陳子龍和典韋,已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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