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就想往山上跑。
“不用了。”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只見青松門門主陸明軒,帶著大弟子程松和另外幾位年長弟子,快步從山道上走下。顯然,他們也早已被這不尋常的馬蹄聲和那股毫不掩飾的凶煞之氣驚動。
陸明軒面色凝重,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那杆方天畫戟上,心中頓時一凜。他快步走到山門前,對著馬背上的巨人拱手:“老夫青松門陸明軒,不知尊駕如何稱呼?駕臨蔽派,有何指教?”
巨人——呂布,目光落在陸明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確認了他就是主事之人。
“我姓呂。”他言簡意賅,甚至沒有下馬的意思,居高臨下,重複了一遍問題,“陸門主,可曾見過,滅斷刀門的那三人?”
陸明軒心中念頭急轉。此人氣勢滔天,手持如此兇器,張口就問“逍遙子”三人,是敵是友?是尋仇,還是......他想起“逍遙子”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和身後兩名煞神般的隨從,又看看眼前這位煞氣更重的“呂姓”巨人,隱隱覺得,這江湖的水,是越來越渾了。
“呂壯士,”陸明軒謹慎措辭,“斷刀門覆滅之事,江湖確有傳聞。但老夫並未親眼得見那三位義士。只是半月前,確有一位自稱‘逍遙子’的年輕道長,攜兩位隨從,曾來敝派做客,詢問了些江湖事,隨後便離去了。至於他們是否便是滅斷刀門之人,又去了何方,老夫......實在不知。”
“逍遙子?”呂布低聲重複了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年輕道長?什麼模樣?用什麼兵刃?”
“這......”陸明軒猶豫了一下,見呂布目光轉冷,那股煞氣又濃重了幾分,只得道,“那位道長很年輕,不過弱冠之年,氣度不凡。當時身穿月白道袍,戴斗笠,腰佩長劍。其兩位隨從,一人用雙戟,一人用......用一雙新得的八稜錘,皆是人中龍鳳,氣勢驚人。”
“月白道袍......長劍......雙戟......八稜錘......”呂布喃喃自語,眼中光芒更盛,彷彿獵人終於找到了心儀獵物的蹤跡。“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陸明軒硬著頭皮道:“這個......逍遙子道長離開時,並未說明去向。不過......”他想起“逍遙子”曾打聽惡勢力,還提及“求敗”,猜測道:“以那位道長的性子,或許......是繼續遊歷江湖,尋訪高手去了。”
“尋訪高手......”呂布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近乎狂傲的弧度,配上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和渾身的煞氣,竟有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很好。”
他不再看陸明軒,目光投向山道盡頭,那連綿的群山和更廣闊的天地,握著方天畫戟的手指,微微收緊。
“看來,我沒找錯方向。”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帶笑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眾人頭頂側後方傳來,懶洋洋的,帶著點剛運動完的微喘,卻奇異地穿透了呂布那凝如實質的煞氣:
“喲,挺熱鬧啊。陸門主,早啊。這是......來客人了?”
所有人,包括馬背上的呂布,都猛地轉頭,朝聲音來處望去。
只見山道旁一處數丈高的陡峭山岩上,不知何時,竟並肩站著三道身影。
晨光從他們背後打來,勾勒出修長挺拔的輪廓。為首一人,月白道袍纖塵不染,斗笠邊緣青紗微拂,腰間長劍古樸,肩上酒葫蘆輕晃。左邊一人,鐵塔般雄壯,揹負雙戟,沉默如山。右邊一人,黑壯沉穩,腰間掛著一對黝黑沉重的八稜錘。
三人戴著同款的斗笠,就這樣隨意地站在巖頂,居高臨下,饒有興致地俯瞰著山門前的眾人。
以及,那個騎在赤紅駿馬上,手持方天畫戟,如同上古戰神般的布衣巨人。
為首那月白道袍的身影,輕輕一躍,如同落葉般,悄無聲息地飄落在山門前,正好站在呂布馬前數丈處。
他抬手,撩開了斗笠前的青紗,露出一張清俊帶笑。眼神卻亮得驚人的年輕面龐。
目光,徑直落在呂布身上,上下打量,尤其是那杆方天畫戟,笑容擴大。
“這位兄臺,好重的煞氣,好俊的戟。你......是來找那三個滅了斷刀門的人?”
他歪了歪頭,笑容乾淨又燦爛:
“巧了。我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