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戟重千鈞四騎馬，不緊不慢地走在南下的官道上。日頭偏西，在官道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陳子龍騎在那匹烏騅馬上，身子隨著馬背的起伏微微晃動，很是愜意。他左手拉著韁繩，右手拿著一隻油紙包，裡面是幾隻剛在路邊鎮上買的。還冒著熱氣的滷雞腿。他正低頭啃著，啃得滿嘴油光。
旁邊，典韋和許褚也各騎著一匹馬，手裡同樣抓著雞腿，悶頭猛吃。典韋吃得豪邁，一口下去能撕下小半隻，嚼得腮幫子鼓脹。許褚吃得沉默，但速度絲毫不慢。
呂布騎著他那匹神駿的赤兔馬，走在陳子龍另一側。他臉上的青腫還沒完全消，但精神頭極好，一雙虎目精光四射，時不時掃過路旁的山林田野，帶著武將特有的警覺。他手裡也拿著一隻雞腿，但吃得斯文些——至少比典韋斯文。
“嗯，這雞腿滷得不錯，入味。”陳子龍啃完一隻，把骨頭隨手丟進路邊的草叢，又從油紙包裡拿出一隻，順口問道：“奉先啊，你那杆方天畫戟，看著就沉。有多重？”
呂布正將一塊雞肉嚥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傲色，但很快收斂，恭敬答道：“回主公，布這戟，重四百五十斤。是用北地寒鐵混了玄鋼，請名匠鍛造了九九八十一天而成。”
“四百五十斤？”旁邊正撕扯著雞腿的典韋耳朵一豎，轉過頭，嘿嘿一笑，甕聲道：“才四百五十斤？嘿嘿，俺還以為是啥了不得的分量。”
呂布眉頭一皺，看向典韋：“典韋兄弟，此言何意？四百五十斤的兵刃，便是放在軍中，能舞動者也是鳳毛麟角。”他語氣裡還是帶著點不服氣，雖然被陳子龍打服了，但對其他人，尤其是這個看起來憨憨壯壯的黑漢子，他可還沒完全服氣。
許褚悶聲不響地吃完最後一口肉，把骨頭一扔，擦了擦嘴，才慢吞吞地插了一句：“主公用的，也是戟。”
呂布一愣，看向陳子龍，疑惑道：“主公不是用劍嗎？”他想起青松門前那一戰，陳子龍可是連劍都沒拔，就用劍鞘和拳頭把他揍趴下了。
陳子龍笑了笑，又咬了一口雞腿，嚼著，含糊道：“奉先啊，既然以後是自己人了，有些事也就不瞞你了。我呢，不是什麼道門中人。‘逍遙子’這名號，就是行走江湖隨便起的，方便。”
他頓了頓，嚥下嘴裡的肉，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坦誠：“我本名，陳子龍。鎮北侯府，陳家的獨苗。”
“鎮北侯？”呂布先是一怔，隨即眼睛猛地瞪大，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陳......陳家？！朔方城那個陳家？陳鎮嶽侯爺的......公子？”
他顯然聽說過陳家，更聽說過十年前那場震動天下的朔方之殤。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行事跳脫不羈。武力卻高得嚇人的“逍遙子”，竟然是那個滿門忠烈。幾乎死絕了的陳家的後人！
“嗯，是我。”陳子龍點點頭，繼續啃雞腿，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許褚在一旁補充道，語氣裡帶著與有榮焉的自豪：“主公的方天畫戟，重六百斤。”
“六......六百斤？！”呂布這下是真的驚了，手裡的雞腿差點掉地上。四百五十斤的方天畫戟，他已經覺得是極限，是力量的象徵。六百斤？那是什麼概念？他簡直無法想象，那需要何等恐怖的神力才能揮舞自如！難怪......難怪主公的拳頭那麼重！
典韋也咧嘴笑了，拍了拍自己背上用布裹著的雙短戟：“俺這對傢伙，加起來三百七八十斤吧。許褚兄弟那倆錘子，單個估計也有一百五六。”
呂布看看典韋，又看看許褚，再看看依舊在淡定啃雞腿的陳子龍，心中那點因為兵器重量而生出的傲氣，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以及......一絲熱血沸騰的激動。
“好傢伙......”呂布喃喃道，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驚歎。佩服和亢奮的複雜表情，“原以為布這四百五十斤的戟，已是世間頂尖，罕有匹敵。沒想到......主公神威，二位兄弟也是勇猛絕倫！布......布今日真是開了眼界！”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洪亮，驚起了道旁樹上的幾隻飛鳥。
“榮幸！布能追隨主公，與二位兄弟並肩，實乃生平大幸！哈哈哈！”
笑過之後，呂布又想起一事，疑惑道：“主公，布有一事不解。陳家祖傳武學，布雖遠在北地，亦有耳聞。陳老侯爺的‘破軍槍法’威震天下，陳家的‘定嶽劍法’亦是精妙絕倫。主公既是陳家嫡傳，為何......棄槍劍不用，而選用戟？而且還是方天畫戟這等重兵？”
他問得直接，也確實是心中疑惑。方天畫戟雖強，但畢竟是外門重兵，與陳家傳承的靈巧槍法。沉穩劍法路數迥異。
陳子龍啃完了第二隻雞腿，把油乎乎的手在烏騅馬的鬃毛上隨意擦了擦——那烏騅馬不滿地打了個響鼻。他抬起頭，望向官道前方蜿蜒的盡頭，臉上的懶散笑容淡去了一些，眼神變得有些幽深。
“家傳武學啊......”他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槍法也好，劍法也罷，練得再好，終究是別人定的路。”
他轉過頭，看向呂布，笑了笑，那笑容裡卻沒什麼溫度：“奉先，你信嗎？有時候，按著祖宗定的路子走，未必護得住自己想護的人，也未必......能活成自己想活的樣子。”
呂布心中一凜。他聽出了陳子龍話裡那深藏的。幾乎化為實質的冰冷與決絕。他想起了關於陳家的那些傳聞，朔方城的沖天大火，五萬龍魂鐵騎的屍骨，還有眼前這位年輕主公那痴傻十年的離奇經歷......這輕飄飄的幾句話背後，恐怕是常人無法想象的慘痛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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