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紅妝踏門三日後，將近午時。
鎮北侯府門前長街，蹄聲清脆，由遠及近。
一騎胭脂馬，通體赤紅，神駿非凡，不疾不徐地踏著青石板行來，停在侯府階前。
馬上之人，一襲紅衣。
並非嫁衣那般濃烈，而是勁裝箭袖的赤紅色，料子挺括，襯得人身姿筆直如槍。腰間束著巴掌寬的黑色皮質腰帶，懸掛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背後，斜揹著一杆用粗布纏繞的長形兵刃，看形狀，應是長槍。
她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身形落在階前，晨光斜照，讓門口值守的陳福和幾個家丁都下意識眯了眯眼。
好高的女子。
身形在女子中實屬罕見的高挑，幾乎與陳子龍不相上下。長腿細腰，猿臂蜂腰，紅衣更勾勒出矯健挺拔的體態。烏髮並未盤作複雜髮髻，只用一根簡單的紅繩在腦後束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面容並非江南女子的柔美，而是輪廓清晰，眉飛入鬢，一雙眼睛尤其明亮，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時帶著幾分天然的銳利與疏離。鼻樑高挺，唇色是健康的硃紅。不施粉黛，膚色是常在日照下的小麥色，透著勃勃生機與力量感。這份英氣勃勃。明豔奪目的容貌氣質，竟比素有京城才女之名。清麗如蓮的上官彩鱗，還要多出幾分驚心動魄的鮮活與傲然。
她隨手將韁繩遞給迎上來的侯府家丁，動作自然，彷彿不是第一次來。目光掃過門楣上“鎮北侯府”的匾額，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光芒，隨即歸於平靜。
“煩請通傳，”她開口，聲音不算清脆，帶著些許長途跋涉後的微啞，卻字字清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山野之人秦良玉，特來拜會驃騎大將軍，陳子龍陳將軍。”
陳福獨臂按著刀柄，渾濁的老眼在這位紅衣女子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他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物，卻從未見過如此氣質獨特的女子。尤其是她身上那股隱隱透出的。歷經殺伐般的銳氣，以及那份坦然立於高門前的從容，絕非常人。
“姑娘請稍候。”陳福沒有多問，轉身進府通報。他心裡隱隱覺得，這位秦姑娘，恐怕不是尋常“拜會”那麼簡單。
不多時，陳福返回，側身道：“秦姑娘，我家世子有請，正在前廳相候。”
秦良玉微微頷首，邁步而入。她步伐很大，卻不顯急躁，背脊挺得筆直，那杆用布包裹的長槍隨著她的步伐，在背後輕輕晃動。
穿過前院，來到前廳。廳門敞開著，陳子龍正隨意地坐在主位，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似乎在出神。呂布。典韋。許褚三人並未在側。
秦良玉步入廳中，在距離陳子龍七八步遠處站定，目光如電，直直落在陳子龍身上。從進門到站定，她的視線沒有絲毫游移，彷彿廳中再無他人。
陳子龍這才像是回過神來，放下玉佩，抬眼看她。目光相接的瞬間，陳子龍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和欣賞，但面上卻未露分毫，只帶著慣常那種淡淡的。有些疏離的笑意。
“秦姑娘？”他開口，語氣平和，“遠來辛苦。請坐。看茶。”
“坐便不必了。”秦良玉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直截了當的意味，“陳將軍，良玉自幼隨師山中習武，粗通槍棒。近日於江湖市井，聞將軍朔風城外，五千破十萬，戟挑吐蕃大將，勇武之名遍傳天下，心中甚為欽佩，亦......存了三分好奇。”
她頓了頓，眼中銳光更盛，直視陳子龍，一字一句道：“良玉此番下山入京，特為尋訪將軍。別無他意，唯願以手中長槍，領教將軍方天畫戟之高招。還請將軍，不吝賜教。”
話音落下，廳中一片寂靜。侍立一旁的下人面面相覷，陳福也微微蹙眉。上門挑戰？還是個女子？這......
陳子龍臉上那點笑意未變，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玩味。他上下打量了秦良玉一番，目光在她背上的長槍和腰間佩劍上稍作停留，又落回她那雙寫滿戰意與傲氣的眼眸。
“哦？”陳子龍輕輕靠向椅背，語氣依舊平淡，“秦姑娘是專程來找我比武的？”
“正是。”秦良玉回答得毫不猶豫，“聞將軍乃當世虎將，良玉心嚮往之。武者相交，何須多言？槍戟之下，自見真章。還望將軍成全。”她抱了抱拳，動作乾脆利落，帶著江湖兒女的颯爽，更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
陳子龍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了敲，忽然笑了笑：“秦姑娘一身風塵，遠道而來。不如先稍事歇息，用些茶飯。比試之事......”
“不必。”秦良玉打斷他，語氣堅定，“良玉精神尚足。若將軍此刻不便，良玉可在外等候。但求一戰。”
這份執著，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姿態，讓廳中氣氛微微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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