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丘。月晦夜。
無星無月,四野漆黑。前幾日大戰遺留的血腥氣混著焦土味,被夜風一吹,散入曠野,更添陰森。
荒丘中央,清出一片空地。地面以硃砂混合某種暗紅礦物粉末,畫出一個極其複雜的巨大法陣。陣紋蜿蜒扭曲,勾勒出日月星辰。八卦九宮。種種奇異符咒。法陣八個方位,各插一杆黑色幡旗,旗面無風自動,發出獵獵低響。
陣眼處,擺放一座低矮石臺。臺上供著三牲祭品,香爐青煙筆直。石臺前,跪著一人——鞏永昌。他披頭散髮,衣衫襤褸,身上鐐銬未除,但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口中被塞了符籙,無法出聲,只能發出嗬嗬的喘息。
袁天罡立在法陣正北,面向石臺。他未戴面具,臉色在四周插著的慘白色燈籠映照下,更顯蒼白。他換了一身玄黑道袍,上用金線繡著周天星斗,頭戴蓮花冠,手持一柄桃木劍,劍身刻滿雷紋。
贏子龍提著他那杆誇張的方天畫戟,站在法陣外三丈處。他沒穿甲,只一身利落黑衣,戟尖斜指地面,目光如電,掃視著漆黑四野,為這場法事護法。呂布。項羽。衛莊。趙雲等人,分散四周,隱在黑暗中,氣息收斂,如同蟄伏的兇獸。
諸葛亮。張良。包拯。狄仁傑站在贏子龍身後稍遠,屏息凝神。
子時三刻。
袁天罡抬頭,望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天穹。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疲色盡去,轉為一片幽深冰冷的專注。
他踏前一步,桃木劍指天,左手掐訣,口中開始吟誦。聲音起初低沉,漸漸拔高,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在寂靜的荒丘上回盪開來。
“蕩蕩遊魂,何處留存。”
“三魂早將,七魄來臨。”
“虛驚怪異,失落真魂。”
“今請山神,五道遊路將軍,當方土地,家宅灶君。”
“查落真魂,收回附體,築起精神。”
“天門開,地門開,千里童子送魂來。”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最後一個“令”字吐出,袁天罡桃木劍猛地向下一劃,指向石臺上的鞏永昌!
嗤——!
八杆黑色幡旗無風狂舞!地面上硃砂陣紋驟然亮起刺目血光!插在四周的慘白燈籠火光暴漲,拉出扭曲搖曳的長影!
跪在石臺上的鞏永昌,身體劇烈抽搐起來!他猛地昂頭,雙目圓睜,眼中瞳孔擴散,變得一片慘白!塞在口中的符籙無火自燃,化為灰燼。
“嗬......嗬......”鞏永昌喉嚨裡擠出非人的嘶吼,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扭曲,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撕扯他的魂魄。
袁天罡臉色更白,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但他持劍的手穩如磐石。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劍身雷紋驟亮,發出低沉的嗡鳴。
“魂兮——歸來——!”
“道出汝知——!”
他劍尖再指,一道混合著血光的無形波動,狠狠撞入鞏永昌眉心!
“啊——!!!”
鞏永昌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叫,整個人從石臺上彈起,又被鐐銬和陣法之力死死壓回!他身體僵直,慘白的雙眼直勾勾瞪著虛空,嘴唇開合,斷斷續續。夾雜著無盡痛苦與混亂的聲音,從他喉嚨裡擠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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