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不韋初時只是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但見對方神色不似作偽,且氣質獨特......忽然,他腦中如同劃過一道閃電!一個塵封在歷史深處。卻足以讓任何知曉秦史之人肅然起敬的名字轟然炸響!
商鞅?!
呂不韋瞳孔驟縮,臉上慣有的從容笑容瞬間消失。他猛地左右一看,見小巷寂靜無人,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商鞅的胳膊,將他帶到旁邊更深的陰影裡,壓低了聲音,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審視。
“你......你確定,你說你是商鞅?”呂不韋聲音壓得極低,語速極快,“商鞅,名鞅,姓公孫氏,其祖本姬姓?出身於衛國公族?可是你?”
商鞅如遭雷擊,渾身劇震,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呂不韋,嘴唇哆嗦:“你......你你你!你怎麼會知道?!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我並不認識你!你究竟是誰?!”
看到商鞅這反應,呂不韋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盡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巨浪般的震撼與狂喜!他用力握住商鞅的手臂,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
“商君!因為我,在你之後!”
“我乃呂不韋!大秦文信侯,相邦!曾輔佐先王,總領國政,門下食客三千,著《呂氏春秋》!你所立之法,所強之秦,正是我日後立足之基,效命之國!”
“商君,你......你不知道我,很正常。因我所在之時,已是你身死之後,百年有餘了!”
“轟——!”
商鞅只覺得腦海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響。呂不韋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他堅守了二十年。幾乎快要放棄的信念基石上!
大秦相邦!《呂氏春秋》!身死百年之後!
“你......你當真是......另一位大秦相邦?”商鞅聲音嘶啞,眼中瞬間佈滿血絲,反手死死抓住呂不韋,“那......那你告訴我!大秦......我記憶中那個大秦,真的......大一統了?橫掃六國,天下歸一了?可是真的?!”
“是!千真萬確!”呂不韋斬釘截鐵,眼中亦是光芒大盛,“大秦奮六世餘烈,至始皇帝嬴政,橫掃六合,併吞八荒,車同軌,書同文,統一度量衡!廢分封,行郡縣,築長城,御匈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此乃亙古未有之大一統帝國!”
“始皇帝......嬴政......”商鞅喃喃重複這個名號,身體因激動而微微發抖,“那這位一統天下的雄主,是......是何名諱?”
“正是嬴政!”呂不韋沉聲道,抬手指向嬴府深處,“亦是當今人皇陛下,贏子龍的先祖,血脈相連的嫡系子孫!”
“原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商鞅仰起頭,閉上眼,兩行滾燙的熱淚再也控制不住,順著瘦削的臉頰滾滾而下。二十年顛沛流離,二十年被視為異類,二十年對記憶真實的懷疑與煎熬......在這一刻,全部得到了宣洩,化為了無法言喻的激動與釋然!
大秦,真的存在過!而且輝煌鼎盛,一統天下!而他所效忠。所變法的那個“秦”,真的在這個陌生的異世,以這樣一種匪夷所思。卻又無比合理的方式,延續了下來!甚至開創了更加不可思議的“人皇”偉業!
他沒有來錯!這二十年渾渾噩噩,苦苦尋覓,沒有白費!
“哈哈哈哈!”商鞅忽然低笑出聲,笑聲從壓抑到放開,帶著淚,也帶著壓抑了二十年的暢快與豪情,“我商鞅,沒有錯!我的法,我的道,我記憶中的那個強秦......是真的!呂相!不韋兄!你......你也帶著前世記憶?!”
“正是!”呂不韋亦是感慨萬千,用力點頭,“不止你我!府中諸葛亮。張良。蕭何。王翦。乃至公輸仇。班大師......皆是我等‘故人’!此乃天意!是讓我等,於此異世,再輔明主,重現大秦輝煌,更創不世功業!”
寒風依舊呼嘯,但小巷陰影中,兩人相握的手臂,卻滾燙如火。
前世的法家巨擘與後世的大秦相邦,跨越漫長時空,於此異世深夜,因一個共同的姓氏,一個共同的理想,再度交匯。
商鞅擦去淚水,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彷徨,只剩下如金石般堅定的銳芒。他看向那扇曾經讓他躊躇的側門,此刻,那門彷彿散發著無盡的吸引力。
“呂相,”商鞅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破舊的衣袍,沉聲道,“請為我引見。商鞅,願為陛下,為這新生的大秦——再行變法!”
“好!”呂不韋撫掌大笑,“商君,隨我來!陛下若知你至,必當倒履相迎!”
他拉著商鞅,不再走側門,而是轉向嬴府正門方向。兩人身影融入夜色,腳步聲堅定,朝著那燈火通明。匯聚了無數英魂夢想的府邸核心,大步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