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觀星臺。
夜已深，星斗漫天。
袁天罡與李淳風並肩立於欄杆前。兩人都未戴冠，只束髮，著道袍。一個戴天罡面具，氣息沉凝如古井。一個面容清癯，眼神在星光下亮得驚人，嘴角噙著慣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師弟，”袁天罡開口，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三百年都未曾有過的。一絲近乎輕鬆的篤定，“這次，你跑不掉了。”
他側頭，看向李淳風。
“你也要，長生不老了。”
李淳風嘴角的弧度僵了僵。他轉頭，皺眉看著袁天罡，眼中閃過驚疑，還有一絲深埋的。對“長生”二字的本能抗拒。
“師兄，”李淳風聲音依舊清朗，卻帶上警惕，“你莫要唬我。我可不吃那勞什子不死藥。上一世你弄出那東西，害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苦熬三百年，還不夠？”
他頓了頓，試探道：“難道是......陛下他......讓你再弄出那藥？陛下如今才十九歲，春秋鼎盛，這就開始打算長生了？這......”
“你誤會了。”袁天罡打斷他，搖了搖頭。他抬手，指向夜空，指向那看似亙古不變。實則已悄然鬆動的天幕，“非是丹藥，亦非邪術。是路，新的路，自己出現了。”
他收回手，看向李淳風，面具後的眼睛在星光下幽深。
“絕世之上，另有乾坤。陛下今日，於御書房明言。枷鎖已斷，真氣將復。修行之道，自此不同。蛻凡可壽兩百，御空可壽五百，通玄可壽八百......此乃正道，非是旁門左道，更非那飲鴆止渴的不死藥。”
李淳風瞳孔微縮。他精通星象卜算，對天地氣機變化最為敏銳。這幾日，他確實感覺到冥冥中有些不同。卻未曾想，竟是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至於陛下......”袁天罡語氣罕見地溫和下來，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陛下他，從來不是那種人。”
他望向皇宮方向，彷彿能穿透重重宮牆，看到御書房內那個年輕卻已揹負起一個嶄新時代的身影。
“陛下曾言，對我等這些帶著前世記憶。於此界重逢之人......”袁天罡緩緩複述，每個字都清晰，“來去自由，依舊是兄弟。重回一世，要痛痛快快地過，莫要再糾結上一世的宿命。”
李淳風愣住了。他細細品味著這句話，眼中驚疑漸漸化為訝異，又變成一種難以置信的動容。
“來去自由......依舊是兄弟？”李淳風喃喃重複，抬頭看向袁天罡，“這......這可不像是個帝王該說的話。”
“陛下也從來沒有想過要當這個帝王。”袁天罡低聲道，語氣複雜，“北伐歸來，篝火旁，孔明。子房他們暗中推動，欲行‘黃袍加身’之舉。陛下察覺，勃然大怒，將奉先。霸王。衛莊等人一一打翻在地，指著鼻子罵他們揹著自己搞事，罵那張龍椅‘不是人坐的’。”
李淳風：“......？？？” 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把呂布。項羽。衛莊......全打翻了？還罵街？
袁天罡似乎想到當時場景，面具下的嘴角也微微抽動了一下。
“陛下說，當皇帝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天天被文官吵，批不完的奏摺，是‘坐蠟’。他問孔明，是不是覺得他好說話了，還是覺得......打不過他們了。”
李淳風聽著這堪稱“大逆不道”卻又鮮活無比的描述，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頭嘆道：“這位陛下......當真，妙人。”
“後來，孔明。子房陳說利害。言陛下若不更進一步，天下必亂，兄弟們的前程。家人的安頓。乃至應對‘守門人’那等恐怖敵人，皆成空談。陛下......這才無奈認了。”袁天罡道，“但他當場立下規矩，兄弟之間，不許有隔閡，不許搞三跪九叩，更不必擔心鳥盡弓藏。還直接把日後批奏摺。理政務的苦差事，全甩給了孔明他們，說自己就‘陪著玩玩’。”
李淳風笑得肩膀抖動：“甩手掌櫃......倒是灑脫。如此看來，陛下心中，確未將那帝王之位，看得多重。至少，未重過我等這些‘故人’。”
“正是。”袁天罡點頭，“陛下要的，是一個能讓我等施展抱負。再無遺憾的時代。他要帶著我們，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去應對更強的敵人，去走更長的路。長生，只是這條路上，順帶的風景。”
他重新看向李淳風，目光灼灼。
“所以，師弟，這次的長生，不一樣。不是孤零零一個人苦熬，是大家一起。有陛下在前領路，有孔明。子房。奉先。霸王。韓非。商鞅......這麼多‘老鄉’並肩。有波瀾壯闊的新世界等著我們去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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