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斡難河畔，金帳。
巨大的牛皮帳篷裡，炭火燒得正旺。帳頂的縫隙透進幾縷天光，落在鋪滿地面的羊皮地毯上。帳內坐著二十餘人，皆是蒙古各部的首領、貴族和軍中大將。沒有人說話，只有炭火的噼啪聲和帳外呼嘯的風聲。
鐵木真坐在主位上，面前矮几上攤著一份《大秦日報》。紙張潔白，墨跡清晰，與粗糙的羊皮密報形成鮮明對比。他己經盯著那份報紙看了很久，目光掃過每一行字，像是在尋找什麼漏洞，什麼破綻。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掃過帳內眾人，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你們最近，如何看待大秦人皇？這份大秦日報，你們都看過了吧？”
帳內沉默了片刻。
阿茹娜坐在左手第一位，聞言抬起頭。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蒙古袍，腰間佩著一柄彎刀，長髮編成辮子盤在頭頂。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她開口了，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沉重：“看過了。他們的新政，一件件落地了。廢除賤籍，丈量天下土地，廢除人頭稅……”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讓我們最難受的一點是——我們的探子，無法靠近他們的軍營。我們的使臣在使館待了好幾個月了，每一天都在變化。傳送回來的訊息，都是大秦一點點在改變。有多少李存孝這種武將，也不知道。數量多少，也不知道。我們所知道的，都是曾打過仗的人——呂布、項羽、趙雲……”
她抬起頭，看著鐵木真：“我們對大秦的瞭解，停留在他們願意讓我們看到的部分。”
帳內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開口了——他是乞顏部的長老，名叫巴圖爾，今年己經七十多歲，經歷過無數次戰爭。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歲月沉澱下來的沉穩：“大秦立國不到兩年。不到兩年啊……一個新生的王朝，按理說應該是最脆弱的時候。內部不穩，根基不牢，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可他嬴子龍呢？滅北狄，打吐蕃，平武國，剿宗門……一場接一場地打，新政一項接一項地推。他不但沒有垮，反而越來越強。”
他搖了搖頭：“這不正常。”
鐵木真沒有回應巴圖爾的話。他端起面前的奶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落在阿茹娜身上：“當初我們在陰山陳兵的時候，我們輸了。巴特爾的人頭，永遠留在了那裡。幾百顆人頭，被築成了京觀。”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帳內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壓抑的怒意和恥辱。
“我們原本等大秦內部爭權奪利，等他們犯錯。”鐵木真繼續說，“但他們偏偏不犯錯。”
阿茹娜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出了一件更緊迫的事：“還有一件事——大秦要北伐了。先打東突厥，後打蒙古。”
帳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訊息可靠？”一個部落首領急切地問。
“可靠。”阿茹娜點了點頭，“時間大概在一個半月後。他們肯定是在等糧食收成——第一季高產良種的收成，就在一個半月後。而且，這只是第一季。一年三熟。”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還記得大秦使臣給我們的一斤紅薯嗎？一個半月後，我們就知道答案了——畝產千斤，到底是真是假。”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
鐵木真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帳頂，像是在回憶什麼：“當初武國那群人，三十萬大軍，半個多月就被打崩了。七八萬人全部被俘虜，統帥和軍師被抓，全部去修路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三十萬大軍啊……就算是我們蒙古，傾盡全族之力，也不過能湊出三十萬騎兵。他們半個多月就打完了。”
阿茹娜接過話頭，語氣變得更加凝重：“是啊。還有那什麼水泥路——硬邦邦的，馬車可以並排五輛同時行走。如今長安改名變成了西安，劃分兩京十三省，西安歸陝西省管。西安到廣州的水泥路即將打通，西安到朔方的水泥路也即將打通……”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負責人是上官彩鱗和李瑾瑜，還有曾經的西涼公主赫連明珠。”
她抬起頭，看著鐵木真，目光中帶著一種決絕：“大汗，我們需要早點決定。是不是要聯合其他國家？吐蕃、高句麗、東突厥、西域諸國、遼國、西夏、契丹、女真……”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不然，東突厥和蒙古倒下了，他們也不會安生的。”
帳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鐵木真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厚重的氈簾，望向外面那片蒼茫的草原。風迎面吹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遠處的斡難河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像一條銀色的絲帶，蜿蜒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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