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的南門，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入。
她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沉默了片刻。
侍女坐在對面，忍不住開口了：“小姐，這大秦與我們想的不一樣啊。奴婢本以為經歷了改朝換代，京城怎麼也得亂一陣子。可您看看這街道，比大乾最鼎盛的時候還要繁華。那些店鋪，那些行人，那些衣衫……奴婢從未見過這般景象。”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小姐，我們真的要來投靠大秦嗎？我們在獨孤家不愁吃不愁喝的，何必來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獨孤伽羅沒有回答。
她沒法回答。
她沒法告訴這個侍女——她之所以要來，不是因為獨孤家缺吃缺喝，而是因為她知道，這座城裡，有和她一樣的人。諸葛亮、蕭何、賈詡、典韋、許褚……這些名字，在前世的歷史書上熠熠生輝。而她，獨孤伽羅，隋朝文獻皇后，也是那本書中的一頁。
她沒法告訴侍女——她之所以要來，是因為她不想再做一個孤獨的異類。一個人守著前世的記憶，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活著，太累了。
她只想找到那些和她一樣的人。
馬車在街上緩緩前行。獨孤伽羅再次掀開車簾，看到前方有一座高樓，朱漆大門，金字招牌，門口兩排紅燈籠，氣派非凡。樓上傳來隱約的歌聲和樂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到。
“停車。”她開口了。
馬車停下。獨孤伽羅扶著侍女的手下了車，站在幻音樓門前，抬頭望著那塊金字招牌，沉默了片刻，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一進門，她就愣住了。
大堂裡座無虛席，酒香菜香撲面而來。臺上，九位女子正在演奏——琵琶、古箏、笛子、簫、鼓，各種樂器齊鳴。居中那位女子開口唱道：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
那嗓音清亮通透，穿透了整個大堂。獨孤伽羅站在門口，一時間竟忘了往裡走。
她前世聽過很多音樂——宮廷雅樂、祭祀樂章、宴飲歌舞。但她從未聽過這樣的曲子。旋律簡單卻大氣磅礴，歌詞通俗卻意境深遠。她站在那裡，聽著那歌聲，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一片遼闊的海岸邊，望著無邊無際的波濤。
一曲唱罷，又一曲起。
“傲氣傲笑萬重浪，熱血熱勝紅日光——”
這首更加激昂，鼓點鏗鏘，歌聲豪邁。大堂裡的賓客們聽得熱血沸騰，有人拍著桌子跟著哼唱，有人端著酒杯站起來搖頭晃腦。
獨孤伽羅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些歌，哪怕在前世，她也從未聽過。
侍女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聲道：“小姐，我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這……這是酒樓嗎？”
獨孤伽羅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步走向櫃檯。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女子，穿著月白色的長裙，頭髮挽起，插著一支玉簪，面容清麗，氣質溫婉。她看到獨孤伽羅走過來，微微一笑：“客官幾位？”
“一位。”獨孤伽羅答道。
那女子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跟我來。”
她領著獨孤伽羅穿過大堂，走上樓梯，來到二樓一間臨窗的包廂。包廂不大，但佈置雅緻，窗邊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放著一盆蘭花，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窗外可以看到東市的街景，人流如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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