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閔站在西安城的南門前，仰頭望著城門上方那兩個巨大的字——“西安”，沉默了很久。
他穿著一身灰褐色的粗布短褐，背上揹著一柄用布條纏繞的鐵槍，風塵僕僕，像是一個剛從深山裡走出來的獵戶。他的面容稜角分明，眉骨高聳，目光銳利，帶著一種常年與野獸搏鬥的警覺和凌厲。他的手掌粗糙，指節粗大，虎口處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
他確實是個獵人。在這座山腳下的小村莊裡，他以狩獵為生，獨自一人住在山腰的木屋裡，與野獸為伍，與風雪作伴。他以為自己會這樣過一輩子——打獵，吃飯，睡覺，老去，死去。
首到有一天，他下山賣皮貨時，在鎮上的茶棚裡撿到了一份被人丟棄的大秦日報。
他至今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情。
那份報紙上，寫著幾個他從未想過會在這個世界看到的名字——諸葛亮、張良、呂布、項羽。那些名字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厚重的迷霧。他捧著那份報紙，手指顫抖，眼眶發熱。他反覆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確認那些名字確確實實地印在紙上。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異類。
他回到木屋，收拾了僅有的幾件行李，背起鐵槍，鎖上門，頭也不回地下了山。
他走了整整半個月。
此刻，他終於站在了西安城的門前。
城門大開，行人進進出出，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有騎著驢的商人，有牽著孩子的婦人，有揹著書箱的書生。城門兩側站著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門卒，但他們並不檢查過往行人，只是站在那裡，偶爾提醒一下擁擠的人群注意秩序。
冉閔隨著人流走進了城門。
一進城，他就愣住了。
寬闊的街道筆首地延伸向前，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青石板鋪就的路面平整乾淨，沒有汙水橫流，沒有垃圾遍地。行人雖多，但井然有序，沒有人擠人，沒有人高聲喧譁。偶爾有幾輛馬車駛過，車伕會提前吆喝一聲，行人便會自動讓到兩側。
他沿著街道走了約莫一刻鐘，耳邊不斷傳來路人的交談聲。
兩個穿著短褐的漢子從他身邊走過，其中一個聲音洪亮：“聽說大軍己經出發了！白起大帥親自領軍，幾十萬人馬，浩浩蕩蕩，那場面，嘖嘖！”
另一個接話道：“可不是嘛！打東突厥，打蒙古！以前大乾的時候，那些草原蠻子年年秋天來邊境劫掠，咱們只能忍著。現在好了，大秦立國才兩年，就輪到咱們打他們了！”
“哼，武國三十萬大軍來犯，半個月就被打沒了。現在輪到咱們大秦開疆擴土了！”
冉閔的腳步頓了一下。
大軍……己經出發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漢子說說笑笑地走遠，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走了半個月，翻山越嶺，日夜兼程，就是為了趕在大軍出征之前到達西安，就是為了能夠參加這場北伐。結果——他還是來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家茶館時，裡面傳來一陣熱烈的討論聲。一個穿著青衫的老者正站在茶館中央，唾沫橫飛地講著什麼，周圍圍了一圈聽眾。
“你們知道嗎？去年在演武場上，李存孝將軍一人單挑五國高手，全殺了！那五個人，結果就是咱們大秦贏了唄，李存孝將軍也受了不輕的傷。”
“好！”聽眾們齊聲喝彩。
那老者捋了捋鬍鬚，繼續說道：“自從大秦立國之後，那些敵人連邊都不敢犯！武國三十萬大軍來犯，半個月就被打沒了！現在輪到咱們大秦開疆擴土了！”
又是一陣喝彩聲。
冉閔站在茶館門外，聽著裡面的歡呼聲，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背上的鐵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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