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虛妄,莫懼莫驚,傷我不得,害我無方……
心象之中,寒玉床下、石室穹頂,無數條水桶粗細的漆黑巨蟒,帶著刺鼻腥風,自四面八方噬咬而來。
蛇口大張,獠牙森白,咽喉深不見底。
萬千蛇吻觸及郭芙紅裳剎那——
如同泡影幻滅,又似露珠遇陽,那些猙獰可怖的蛇影甫一觸碰那抹鮮紅,便無聲無息、輕飄飄地化作萬千細碎泡沫,旋即消散無形,彷彿從未存在。
任憑蟒群如何洶湧撲擊,那層薄薄紅裳便如一道無形屏障,將一切凶煞隔絕於外。
但見紅裳籠罩之下,郭芙下巴輕抵裘圖額頭,雙手不斷撫摩他傷痕交錯的背部,越抱越緊,越緊越愛。
許久後,心象圖景中,最後一條黑色大蟒正昂首嘶鳴,張開血盆大口,正欲朝二人吞噬。
下一瞬,如同被戳破的泡影,黑色大蟒無聲潰散,歸於虛無。
一切恢復原狀。
卻是裘圖在最後關頭,終以禪定之功,教導末那識勘破了此番迷障。
石室內重歸死寂,只餘兩人略顯急促的喘息聲。
幻覺帶來的恐懼如潮水般退去,裘圖緊繃虯軀緩緩鬆弛,宛如卸下千斤重擔。
數息後,溫潤低沉的腹語聲悠悠響起道:“結束了。”
“嗯....”郭芙低聲喃吟,長長吁出口氣,俏臉紅暈未褪,戀戀不捨地自裘圖身上起開。
旋即背轉身,慢騰騰將紅裳穿妥,繫好腰帶。
“有些餓了。”裘圖微微抬頭,凌亂白髮下的猙獰面龐無波無瀾。
郭芙立時反應過來,當即小心翼翼地扶著裘圖手臂,助他挪下那寒玉血床。
二人緩緩行至簡陋石桌前落座。
“我不知裘大哥你幾時能醒,飯菜都涼透了,我去熱熱。”郭芙說著端起白米飯欲走,裘圖卻一把拉住她手臂。
郭芙回首望來。
只見裘圖面無表情,腹語溫潤道:“無妨,有的吃便是。”
郭芙稍作猶豫,將涼透的白米飯遞給裘圖。
但見裘圖端起碗,一口一口,默然進食。
雖是涼飯冷菜,卻也咀嚼得仔細。
郭芙則將石凳上那件疊好的灰色衣衫抱在懷中,重新坐下,提起竹箸。
一雙妙目只瞧著裘圖,手中竹箸不停,每每看他碗中菜少,便揀些合口的,輕輕夾到他碗裡。
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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