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上,郭芙秀眉緊鎖,手指抵著櫻唇,若有所思,一步一步朝下走來,“裘大哥的意思是,你已能不受幻象矇蔽,但這些惱人幻象,卻依舊源源不絕?”
裘圖背對著她,微微頷首道:“嗯,若長此以往,真不知何年何月方能臻至那明心見性之境。”
說著緩緩轉身,抬臂指向臺階,腹語低沉溫潤道:“便如此刻——”
只見心象圖景中,那昏暗石階之上,已密密麻麻站滿了形貌各異的鬼影。
一個個面色慘白如敷粉,臉上掛著僵硬詭異的笑容,男女老少混雜,擠滿了每一級臺階,無聲地俯視著下方,帶來窒息的壓迫感。
這些鬼影在裘圖行至重陽遺刻石室便開始出現,一路相隨至此。
“於我心眼中,這臺階之上,鬼影幢幢,猙獰林立,好生煩人。”
話音落,裘圖袍袖似無意地輕輕一拂。
心象圖景中,那些臺階上的鬼魅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煙霧,扭曲著化作細微泡沫,瞬間消散一空。
此刻,郭芙行至裘圖跟前,眼珠靈動地一轉,柔聲道:
“裘大哥,這恐怕是念頭生生不息之故。”
裘圖眉頭微微一皺,“念頭?”
“不錯。”郭芙重重點頭,肯定道:“人心有萬般雜念。”
“裘大哥你如今已分得清虛幻與現實,說明末那識已然明辨真假,縱使它再想象出什麼可怖之物,亦已無懼。”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憂思,“但——不怕歸不怕,它卻似乎……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
裘圖聞言,伸手輕撫下頜,腹語喃喃道:“也就是說,此刻難關,在於教導這末那識……收斂心神,不生妄念?”
話落,他不禁搖頭苦笑,“剋制念頭升起,恐怕比分辨真假更為艱難。”
“有芙兒相助,我亦足足花了一年時日方才令末那識分清現實虛幻。”
“若要它止息妄念……十年光陰,怕也難以企及。”
聞言,郭芙亦是秀眉緊鎖,素手無意識絞著髮梢,腦海中百轉千回。
二人便這般於河邊相對而立。
沉默籠罩,唯餘暗河幽咽。
良久,郭芙猛地抬起頭,眸中閃過一絲異光,“裘大哥,芙兒……想到了一個法子。”
“哦?”裘圖側首,纏眼黑緞轉向她,腹語沉聲道:“說來聽聽。”
但見郭芙靠近一步,雙眸盯著裘圖那纏眼黑緞,聲音略微壓低道:“你可記得當年我倆在劍冢,自那玄鐵重劍中所得獨孤前輩真跡?”
“這幻象因念起而致,心海中雜念如恆河沙數。”
“但獨孤前輩那法門,卻可斬除雜念,令——六慾難起,心海澄明!”
裘圖神色一動,俯身湊近,纏眼黑緞幾乎貼上郭芙雙眸,腹語立時低沉銳利道:“六慾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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