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裘圖負手而立,纏眼黑緞似淵,語帶譏諷道:“怎麼,方丈也覺得投敵異族,大失顏面?”
旋即展臂,玄袍鼓盪,指向下方僧人香客,聲音宏亮清晰,如同宣判,“有什麼話,不如就在這光天化日之下,當著諸位同門與善信的面,說個明明白白。”
說著,五指緩緩旋握,骨節發出令人心悸的“咔咔”輕響,語氣陡然轉寒道:“需知裘某此生,為大宋,為千萬黎民,不惜與蒙古鐵騎周旋,鎮守襄陽。”
“若有人膽敢在裘某面前,宣揚屈膝胡虜之言……”話音一頓,殺機瀰漫,“那裘某,斷不容他!”
“方丈也休提什麼權宜之計!家仇國恨,豈容半分苟且!”
此話一齣,天鳴方丈面色驟變,慌忙高聲辯解道:“覺明,並非你所想那般!少林絕非懼事,只是……”
“阿彌陀佛——”但聽一聲蒼勁悠長的佛號驟然響起,聲如悶鼓,瞬間壓下天鳴後話。
天鳴方丈心頭一驚,霍然回頭。
只見身後法壇上,心禪堂七老已盡數起身。
七位枯瘦老僧面容凝肅如鐵,目光銳利如鷹鷲,挺立身軀如古松磐石,沉寂多年的深厚氣息驟然勃發,凝練如淵,分明是如臨大敵之兆!
天鳴方丈心下一沉。
此等戒備神態,縱是當初蒙古大軍圍山,金輪法王親自登門時,也未曾有過。
但見苦樹禪師一步上前,雙手合十,渾濁老眼炯炯有神地望向閣頂裘圖,聲音沉緩卻字字清晰道:
“覺明,莫要扣帽子了。”
“你心思剔透,非是痴笨之人,豈會不明?”
“既如此裝瘋賣傻,咄咄逼人,看來你今日回寺,怕是有所求吧?”
藏經閣九層欄杆處,裘圖那猙獰臉龐忽地揚起一抹溫潤笑意,竟禮貌地頷首道:“還是苦樹大師懂得裘某心思。”
“你.....不會已然猜中了吧......”
說著,裘圖雙手合十,看似恭敬實則隨意地朝下方眾僧一躬身,“今日裘某確有一事相求,還望諸位大師……成全一二。”
“裘大哥,事已決斷,何須與他們虛禮客套?”清冷女聲響起,一襲灼目紅裳自九層閣樓的陰影中款步而出。
裙裾飄動,如火焰燎原。
郭芙來到裘圖身側,與他並肩憑欄,一雙美眸垂掃下方眾人。
但見裘圖放下合十雙手,腹語溫潤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道:“畢竟是舊日同門,禮數不可廢。”
說著,伸手輕撫身前欄杆,語氣變得莫名悠遠,“此情此景此處……倒真是……昨日重現啊。”
遙想前世笑傲江湖世界,他亦是立於此處,將這少林禪宗祖庭化作一片火海,無一人倖存。
那時他便想著,說不得有一日,還會再次屠戮少林。
沒曾想,這才換個世界,他便又不得不對少林舉起屠刀。
由此可見,他裘某人與少林當真是世世糾葛,也算得上佛緣不淺,倒也……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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