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看見了——他握著筷子的那隻手，指節正在一點點泛白，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
“如果我一直不說呢？”林薇追問，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自虐。
顧淮抬起頭，目光沉沉地鎖住她。
“那我就一直不問。”林薇的喉嚨猛地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扼住了。
她低下頭，機械地扒了一口飯。米飯是熱的，燙得她食道發疼，一路燒到胃裡，最後化作一股酸澀直衝眼眶。
吃完飯，顧淮收拾碗筷。林薇想站起來幫忙，卻被他用那隻機械手輕輕按回了椅子上。
“你去洗澡。”他說，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
林薇走進浴室，熱水從花灑裡噴湧而出，瞬間模糊了鏡面。她盯著鏡子裡那個模糊的。扭曲的輪廓，看了很久。
嘴唇上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個吻的觸感。他的嘴唇很燙，燙得發疼，吻她的時候手在發抖，像是在懸崖邊行走。他怕她推開，可她沒有。林薇閉上眼，把臉埋進滾燙的水流裡。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他不知道顧淮究竟知不知道那份協議的存在。
她只知道，這個月結束，她就要把這些天複製好的資料發給韓廷。
顧淮會身陷泥潭，顧氏的新能源專案會被韓氏搶走。
他會知道，這一切都是她親手策劃的。
他會恨她。
她不知道自己還在不在乎。從浴室出來時，客廳的燈已經滅了，只有走廊盡頭那盞壁燈還亮著，投下昏黃的光暈。
顧淮就站在她的房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喝點，睡得香。”他把杯子遞給她。林薇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他的手很涼，她的也很涼。
誰都沒有縮回去。
“顧淮。”她捧著杯子，熱氣氤氳了視線。
“嗯。”“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他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你不知道？”林薇搖了搖頭。
顧淮伸出手，指尖冰涼，輕輕擦過她的臉頰。那股涼意從顴骨滑到下頜，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描摹她的輪廓，又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
“睡吧。”他收回手，轉身走了，背影決絕得有些倉皇。
林薇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那杯牛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站了很久，久到牛奶涼透，才轉身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她不知道的是，顧淮站在走廊的陰影裡，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直到指間的煙燒到了盡頭，燙出了一個洞。
顧淮不知道自己在黑暗裡枯站了多久。
直到指間的煙燒到了盡頭，火星燎過過濾嘴，燙穿了他掌心緊繃的皮膚，他才像是終於找回了痛覺，鬆開手，任由那截猩紅的菸蒂墜落在地毯上，被他用鞋尖碾碎。走廊裡死寂得可怕。
沒有她的腳步聲，沒有她試探性的開門聲，什麼都沒有。只有那隻被燙傷的手，指腹上鼓起了一個透明的水泡，在昏暗的壁燈下泛著冷光，像一滴懸而未決的。滾燙的淚。他不覺得疼。
腦子裡全是她剛才的樣子——站在浴室門口，溼漉漉的髮梢還在滴水，水珠順著蒼白的頸項滑進睡衣領口，洇溼了一小片布料。
她的臉白得近乎透明，不是那種養尊處優的白，而是鏽帶區特有的。常年不見天日的病態蒼白。幾縷碎髮狼狽地貼在臉頰上，襯得那雙眼睛格外黑，格外亮。她捧著他給的牛奶，指尖用力到泛白，像是攥著一根救命的稻草，又像是在抵禦某種即將決堤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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