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薇剛從辦公室出來,走廊裡靜得有些空曠。 她手裡捏著老周硬塞給她的那份檔案,說是明天要用,讓她先熟悉熟悉。
低著頭,一邊走一邊翻,視線全在紙頁上,沒注意前方。
拐角處突然傳來腳步聲。 不是零散的雜音,是整齊劃一的皮鞋聲,沉悶。有力,像踩在人心尖上,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林薇下意識抬起頭。
走廊那頭,一群人正朝這邊走來。 最中間的男人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深灰色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正是韓廷。
他左邊好像是清道夫局長趙鐵軍,右邊是那個見過的戴金絲眼鏡的年輕助理,懷裡抱著平板電腦。 身後跟著四名黑衣隨從,個個神情肅穆。
七八個人,硬是把不寬的走廊走出了某種儀式感。
林薇站在拐角,進退兩難。
韓廷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來,在觸及她面容的瞬間,瞳孔微微一縮。
終於見到你了。林薇。
那雙深棕色的眸子極深,像沉澱了多年的酒,表面冷冽,內裡卻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暗流。
昨天才見過。 明明就在二十四小時之前,可此刻看著她站在幾步之外,低著頭翻檔案,他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她好像又瘦了。 昨天在昏暗的燈光下沒看真切,今天在日光燈下,那層薄薄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都隱約可見。
是不是昨晚又沒睡好?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他甚至想直接走過去。
他強迫自己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恢復成一潭死水的模樣。 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用疼痛來維持最後的理智。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亂了一拍,胸腔裡的心跳聲大得彷彿要衝破耳膜,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連眼睫都沒顫動一下。
他腳步未停,甚至沒有一絲遲疑。
距離不到半米。 風帶起他的衣角,掠過林薇的手背,留下一股清冷的雪松味,混雜著淡淡的菸草氣息,瞬間侵佔了她的呼吸。
“韓總。”林薇聲音壓得很低,迅速側身貼在牆邊,微微垂首。
韓廷沒有看她。 甚至連餘光都沒有給。 “嗯。” 一個單音節,冷淡。剋制,聽不出任何波瀾。
只有他自己知道,說出這個字的時候,喉結因為極度的壓抑而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從她身邊走過,步伐從容,背影挺拔如松,像路過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趙鐵軍跟在他身後,意味深長地看了林薇一眼,目光在她的工牌上停留了兩秒,隨即收回。 金絲眼鏡男始終盯著平板,手指飛快滑動。 四個隨行人員魚貫而過,沒人敢發出半點聲響。
腳步聲漸漸遠去。 就在林薇以為一切都結束,準備鬆口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被腳步聲掩蓋的—— “......慢點走。” 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隨從說的。 但林薇聽到了。 那是韓廷的聲音。
她猛地回頭。 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盡頭的電梯門正在緩緩關上。 那個背影已經消失在金屬門後。
林薇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耳邊還回蕩著剛才那聲冷淡的“嗯”,以及那句若有若無的低語。
“派頭真大。”她低聲喃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檔案邊緣。
剛才那一瞬間,她似乎感覺到了某種灼熱的視線,但轉瞬即逝,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