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乾元殿哭靈結束,先帝的梓宮移往壽德殿繼續停靈,隆重的國喪才算是告一段落。
當然, 國不可一日無君。之前新帝也只是在靈前草草繼位定下名分, 眼下騰出手來,第一緊要的就是新帝的登基大典了。於是眾人把身上的喪服一脫, 又歡歡喜喜的籌備起典禮來——新帝看著脾氣暴戾,不是很好糊弄,但她登基前身邊並無黨羽勢力, 想要趁機投效的人可不少。
明澄倒是隨遇而安,每日里除了隨大流的走治喪流程、登基流程之外,對於明裡暗裡投靠的人暫時都沒有動作。她開始翻閱先帝留在宮中的各種奏疏手札,一點點摸索著這個全新的王朝,同時從先帝留下的隻言片語中窺探他對眾臣的看法。
別說,明澄的學習能力還挺強,不過短短幾日便對這些都有了瞭解。甚至就連新送來的奏疏,她試著批閱了一些發下去,也並沒有出現什麼問題。
私下獨處時,穿越而來的少年天子也不免自得:我可真是個天才,天生就能當皇帝的!
玩笑一句,該做的正事明澄一點不敢懈怠。登基大典隆重而繁瑣,她頂著冬日凌冽的寒風,穿著端莊威嚴卻單薄的冕服,依舊穩穩當當走完了全程。
從祭天的高臺上下來時,明澄看見站在百官之首的老丞相搖搖晃晃,幾乎就要被寒風吹倒了。她忙上前扶了一把,關切道:“丞相可還安好?大典既已結束,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
老丞相忍著哆嗦謝了恩,可惜回去就病倒了,嚇得明澄派了半個太醫院的人過去診治。
不過這是後話,當下明澄令人護送老丞相歸家之後,一轉頭卻是精準的將目光落在了雲舒身上——世女在朝中也掛著個不大不小的閒職,登基大典她當然也來了,只是站得有些靠後。但皇帝才不在乎這些,自然而然的衝她招招手,示意她近前。
雲舒對此已經麻木了,越過站在她前面的一眾官員來到新帝跟前。對方果然沒讓她失望,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帶著她往御輦而去。
上了輦車,冬日的寒風立刻便被阻隔在外。
皇帝的御輦很寬敞,基本上就是個可移動的小房子,裡面桌椅臥榻俱全,就更別提炭盆茶水之類隨時可以新增更換的物什了。而此時的御輦之中,宮人早已備好了暖爐熱水,小小的爐火上正放著一隻銀壺,裡面茶水滾滾,水汽蒸騰。
雲舒一進御輦就聞到了空氣中淡淡的生薑味兒,不用猜也知道那茶壺裡煮著的肯定是薑茶。她奇怪的看了明澄一眼,這人上回不是才說過不喜生薑的嗎?
可明澄卻誤會了她這一眼的含義,出言解釋道:“天太冷了,典禮又繁瑣,我已令人給諸位大臣都備了薑茶。這會兒應該已經有人去送了,這一壺是我們倆的。”
她一邊說,一邊當著雲舒的面解開了繫帶,將頭上沉重的冕旒取了下來。
今日是明澄的登基大典,她穿得很是隆重,玄色的冕服威嚴深重,十二旒遮掩帝王神色,使得她看上去越發莫測……只是這些都沒必要在雲舒面前維持。明澄只覺得頭頂的冕旒太重,身上的冕服一層又一層,既繁瑣還不夠保暖。
隨手將腰側懸掛的帝王劍也取下放到一邊,明澄這才在御輦中落坐。然後一邊招呼雲舒坐下,一邊提起茶壺倒了兩盞薑茶出來,趁熱推了一杯到雲舒手邊:“太燙,等會兒再喝,可以先捂著暖暖手。”
這叮囑沒什麼意義,畢竟雲舒又不是三歲小兒,但小皇帝似乎過於體貼了。
雲舒一邊心驚膽戰,一邊習以為常,忍不住說道:“陛下上回還說不愛吃薑。”
明澄點點頭,並沒有否認,若有似無看了雲舒一眼:“現在倒也沒那麼不喜歡了。”
雲舒不去想新帝看那一眼是什麼意思,她轉開話題問到:“陛下今日留下臣,是為何事?”
明澄聞言看一眼雲舒身上袍服,國公世女的品階不低,身上禮服自然也繁瑣華麗。可爵位只代表品級,不代表官位權力,雲舒這個伴讀在十一皇女薨逝之後,早已經失勢了。明澄倒也沒想讓她一步登天,托腮想了想,說道:“朕欲予你侍中之位,你覺得如何?”
雲舒聽了真是一點不覺得意外,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高興的——侍中品階不高,卻能隨侍帝王,一般都由皇帝心腹擔任。坐上這個位置的人只要不犯大錯,基本上就代表著前程遠大。
別看這些天明澄總是召見雲舒顯得親近,但在封官之前這些都是虛的,畢竟陪著皇帝吃喝玩樂的佞幸和朝中倚重的心腹,是完完全全的兩碼事。雲舒則更有危機感一點,她害怕小皇帝對自己心思不純,萬一皇帝一個發瘋把自己弄進後宮,那就全完了。
她掩下心思,趕緊謝恩:“能得陛下信重,臣萬死不辭。”
明澄定定看了她好一會兒,並沒有錯過雲舒那一瞬間的放鬆——明澄不是傻子,一開始她以為自己是受原主影響才會不自覺被雲舒吸引。可這種想法並沒有持續多久,她很快就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明明白白的喜歡出自真心,才不是被渣女影響的。
可顯然,原主已經給她示範出了一條錯誤道路,仗著權勢把人弄進宮是不可取的。而云舒這人也意外的敏感,她分明沒做什麼,對方卻已經警惕得像只炸了毛的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