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晨安頓好她,問她二女兒怎麼辦?夏雨想了想,把心一橫,不接,就留在姚家,反正二叔臉皮薄,不會把孩子送去橋西的。
結果姚良遠見她一直沒有過來,便跟劉克信商量了一下,抱著孩子,送回橋西去了。
夏良達黑著臉接過孩子,陰陽怪氣道:“怎麼,生怕妮妮吃了你家的飯,大晚上的也要送過來?這麼小的孩子走夜路,要是撞了什麼不乾淨的,我跟你沒完!”
姚良遠一直是個老好人,要是擱平常,他是不可能帶這麼小的孩子走夜路的,可是今天不一樣,薛晨洩露了他女兒的身世,他不可能對薛晨的女兒有好感。
趕緊送給橋西,眼不見心不煩。他甚至沒有接他大哥的話茬,扭頭便走了。
氣得夏良達罵罵咧咧,又是挖苦他絕戶,又是詛咒他老了沒有人養老送終。
聲音不小,姚良遠能聽見,但就是不想理會,免得著了小人的道。
回到家,看到鄒佳在洗碗,他沒有囉嗦什麼,鎖了院門便洗澡回房去了。
他跟他老婆睡在中間這棟樓的一樓東房,天熱,到底是把空調開開了,他把窗簾拉上,坐回床上問道:“鄒佳那邊怎麼辦?閨女不讓留她了,我又找不到理由讓她走,畢竟咱家房子不少。”
劉克信一向對夏家的這些親戚沒什麼好感,不過是看在自己男人的面子上,沒計較。
現在男人開口,她也就說實話了:“理由倒是有個現成的。”
姚良遠眉頭一挑:“有嗎?”他怎麼不知道。轉念一想,難道是……便問道,“你是想說,夏雨見紅,去了衛生所的事?”
劉克信笑著拿起遙控器,不想看新聞,乾脆調到點播臺,別人點了什麼她就看什麼。她把遙控器放下,坐在床頭,笑道:“對啊,你就說你去看夏雨的時候遇到計生組了,鄒佳肯定得跑。”
“那行。”這麼一來,既不用真的通知計生組,害了人家孩子,也可以讓鄒佳滾蛋。
他嘆了口氣:“閨女嫌棄我了,嫌我是個濫好人。以前我總覺得,都是親戚,能幫則幫。結果呢,稍微不順心,大哥就扇我嘴巴子,當著那麼多人,我的老臉沒處擱。”
劉克信明白,摸了摸男人的臉,忍不住嘆氣:“你對他們仁至義盡了。當初公社推薦你上大學,他們非要你把名額讓給老三,你再不想讓也讓了。要不是因為這個,你能當一輩子農民?”
說到這事,姚良遠就惆悵。哎,他也不想啊,架不住養父母一哭二鬧三上吊,他不想落個不孝的罵名,只能忍痛放棄。
結果老三不爭氣,頂替他的名額去上大學,卻在學校裡耍流氓,被開除了。真是害人害己。
這些年,他無數次想,要是他親生父母還在就好了,他就不用犧牲自己的前途,去償還別人的養育之恩。
受了委屈,還得笑著說沒事,自己騙自己,永遠不能暢快地活著,不能理直氣壯地跟夏家說不。
還好他老婆對他真心,閨女也懂事。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熄了燈,跟自己老婆親熱親熱,反正也不會懷孕。
第二天一早,姚良遠便找鄒佳談了談,讓她躲一躲計生組,別被抓了。
鄒佳昨晚就意識到不好了,現在二舅也這麼說,看來她不得不走了。可是,去哪兒呢?她沒有結紮,也沒有上環,孃家婆家的計生組都在找她。
一時沒了主意,急得眼睛泛紅,淚珠滾滾。
姚良遠一向心善,鄒佳又沒有得罪他,他一時心軟,便塞了一千塊錢給她:“去縣裡租個房子好了。那裡沒什麼熟人,穩當一點。”
也行。就是這錢……可以不還嗎?鄒佳想了想,委婉道:“二舅,我只是個護士,工資不高,現在還請了病假,沒有收入……”
潛臺詞很好懂。姚良遠也不想為難她,本打算說不用還了,不想,姚長安在門口聽著呢。
見狀拿了紙筆進來,往桌子上一擺:“嫂子,那你打欠條吧,什麼時候有了什麼時候還,不著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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