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銘的臥室內。
一踏入這個空間,一股混雜著張銘身上獨有氣息和淡淡清漆味的空氣,將許令儀包裹。
她看著房間裡熟悉的佈局——書桌、衣櫃、尤其是那張床——腦海中瞬間閃過了那個夜晚,自己在這張床上醒來時的模糊記憶。
雖然記憶有稍稍地不清晰,但一種莫名的親切感與窘迫感油然而生。
她記得那種感覺,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毫無防備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抱著身邊這個男孩的……
那張總是冰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紅,渾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也因此鬆動了些許。
“令儀姐?”張銘看到她站在門口不動,有些緊張地喊了一聲。
“……嗯,說吧,什麼事?”許令儀回過神,不動聲色地關上門,杜絕了聲音傳到外面的可能性。
酒精讓張銘的膽子大了不少。他先給許令儀倒了杯水,然後才開始了他剛剛在心裡準備好的“表演”。
“令儀姐,是這樣的。上次在實驗室,那個緩衝液的配製技巧,其實是我前段時間為了面試,在網上亂翻文獻時,從一篇關於‘跨學科生物應用’的綜述文章裡看到的。那篇文章裡還提到了很多我完全看不懂、但感覺特別厲害的東西,比如什麼‘生物材料和微型機械的共生理論’、‘神經訊號的生物介面傳輸’……”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許令儀的表情,生怕自己露出破綻。
“我當時看得雲裡霧裡,但大受震撼,感覺這才是生物學最前沿、最酷的方向。可我現在的知識儲備,別說看懂了,連理解那些名詞都費勁。所以……”
他鼓起勇氣,抬起頭,用一種充滿了渴望和真誠的目光,看著許令儀,“您是這方面的專家,能不能……給我開一個學習清單?讓我能系統地、一步一步地去了解這些知識。我不想以後在實驗室,再鬧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笑話,也……不想給您丟人。”
許令儀的專業素養讓她立刻聽出張銘提到的領域是貨真價實的前沿科技,她對他的“上進心”是欣賞的。
但她喝了酒,加上身處這個讓她感覺不自在的“熟悉”環境,內心的傲嬌屬性被完全激發了出來。
她抱著雙臂,微微揚起下巴,用清冷的語氣打斷他:“哦?所以呢?你想說的就是,你看了一篇自己都看不懂的文章,然後就熱血上頭了?張銘,基礎都沒打好,就想去碰那些最前沿的東西,眼高手低,是做學問的大忌。”
她作勢就要轉身離開,“你要是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別啊令儀姐!”張銘算準了她會是這種反應,立刻上前一步,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攔住她,“我就是不懂才要請教你這位大專家啊!你忍心看著我這麼一個求知若渴、潛力無限的好苗子,因為沒人指引就走上歪路嗎?”
他這番略帶無賴的話語讓許令儀有些氣結,正想再說些什麼。但張銘仗著酒勁,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也上來了,他想上前一步,再理論兩句,證明自己不是“眼高手低”。
正是這股帶著衝動的、急於證明自己的上前一步,讓他不巧踩到了自己隨手扔在地上的揹包帶。
“哎呦,小心!”
身體猛地失去平衡,驚呼聲中,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離他最近的東西——正是許令儀纖細的手腕!
巨大的慣性帶著兩人一起,雙雙向後跌倒,在那張柔軟的單人床墊上彈了一下。
房間裡瞬間安靜,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聲。
張銘壓在許令儀的上方,一隻手還緊緊抓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撐在她的耳邊。兩人西目相對,距離近到可以清晰地看到對方瞳孔中映出的、自己那張同樣寫滿了震驚的臉。
混合著酒香的、溫熱的呼吸,輕輕地、吹拂在對方的臉頰上,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粘稠的蜜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