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斯賓塞伯爵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只是隨口一提,“我似乎對閣下有些印象。你最近,是否去過城東的聖裘德救濟院?”
這個問題,陰險而歹毒。
伯爵上次從救濟院的阿加莎院長那裡得到了確切的報告,說有一位面容奇特的黑髮男性和他的女兒在一起待著,只不過那次他派護衛隊過去,並沒有找到人。
但是結合剛才的場景,他己經基本確信了,上次那個黑髮男性,就是面前的“張銘”。
所以他出言試探,如果張銘一旦撒謊說“沒有”,就立刻坐實了“謊話連篇,心懷不軌”;可如果承認,就必須解釋,為什麼會那麼“巧合”地,與自己的女兒在那裡“偶遇”。
空氣,再次凝固。
吉娜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張銘心中瞭然——這才是對方真正的目的。他迎著伯爵冰冷的目光,坦然地點了點頭。
“伯爵閣下好記性。我的確去過那家救濟院。”
在伯爵的眼神變得愈發冷冽時,他卻話鋒一轉,繼續說道:“在我的家鄉,有‘達則兼濟天下’的古訓。我雖是一介商人,也希望能為異國他鄉受苦之人盡一份綿薄之力,所以才前去捐贈了一些物資。也正是在那裡,我才有幸第一次見到喬治亞娜小姐。她對貧苦之人的仁慈與發自內心的善意,讓我對斯賓塞家族的家風,產生了由衷的敬佩。也正是這份敬佩,才促使我今日冒昧登門,希望能一睹伯爵閣下的風采。”
這番話說完,整個房間陷入了長久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父親,”吉娜突然出聲,有了張銘幫她抗住火力,她的聲音也不再顫抖,反而帶著些沉著,“張先生所言句句屬實。在救濟院,正是他出手,救助了患病、差點死去的安妮。格雷醫生和阿加莎院長都可以作證。”
斯賓塞伯爵一言不發,那雙銳利的眼睛,反覆在張銘的臉上逡巡,似乎想從他的表情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但他失敗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應對得滴水不漏。他將一次極有可能被定義為“與貴族小姐私下接觸”的可疑行為,硬生生地、邏輯嚴謹地,洗白成了一場“因慈善而起的、對高尚品德的仰慕”,並最終將落腳點,放在了“拜訪您這位令人尊敬的父親”之上。
他不僅完美地解釋了自己出現在救濟院的原因,還順理成章地將吉娜的善良、家族的家風、以及伯爵本人,全都恰到好處地誇讚了一遍。
這讓斯賓塞伯爵後續所有準備好的、關於“你意欲何為”的質問,全都失去了道德的制高點,被堵死在了喉嚨裡。
良久,伯爵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看來,你不僅是一個商人,還是一個……很會講故事的人。”
他開始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絕不是一個想靠著一張漂亮臉蛋攀龍附鳳的普通“溜子”。他是一個真正有來歷、有手段、甚至可能極有心機的“人物”。
這讓斯賓塞伯爵心中的不爽與警惕不減反增,但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於這個不卑不亢的年輕人的欣賞,也在此刻,悄然萌生。
隨著伯爵這句話的落下,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壓迫感,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張銘與吉娜不約而同地,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雖然伯爵的態度依舊冰冷,但至少,眼下最大的危機算是暫時度過了。吉娜的臉上重新恢復了一絲血色,在伯爵看不到的方向,她看著張銘的眼神里,除了原有的愛慕,此刻更是增添了濃濃的、化不開的崇拜與安心。
張銘對著她安撫性地笑了笑,內心感慨:還好他們不知道真正的大清男人必須得是什麼髮型:此時的東方大國,從上到下都是難看的金錢鼠尾辮造型,他這個樣子出現在那,估計會被當成剛還俗,頭髮沒長太多的和尚。
現在,他打算趁熱打鐵了。他轉身,準備從一首放在沙發上的那個挎包裡,取出自己精心準備的、作為正式拜訪的禮物。
然而,他的手剛剛碰到挎包的邊緣——
“砰——!”
一聲巨響,會客廳那扇厚重的木門,竟被人從外面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道,猛地推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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