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兩女的話，張銘一時間，有些失語。
他看著眼前可愛的貴族少女，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這都叫什麼事？一樁把整個斯賓塞家族都攪動地波濤洶湧的驚天謀殺案背後，竟然還嚴絲合縫地套著一齣由她自導自演的盜竊案？
“為什麼？”張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必須理解這荒唐行為背後的邏輯，“為什麼要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做這樣的事情？吉娜。”
提到這個，吉娜臉上那因坦白而放鬆了一些的情緒，再次被一種深沉的憂傷所取代。
即便知道門外衛兵聽不到，但她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我父親……您剛才也看到了。他所有的心思，都撲在了議會的權術和公司的生意上。他可以和類似哈里森先生那樣的人談笑風生一整個下午，卻不願好好陪地母親散一次步、吃一頓飯。他甚至......忘記了母親的生日。”
“母親為此非常難過，”吉娜的聲音開始發飄，尾音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她的笑容越來越少，經常一個人在花園裡坐一下午，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格雷醫生說她是憂思成疾。”
“那條‘蔚藍之星’藍寶石項鍊，是他們結婚前，父親送給母親的第一件禮物，也是母親最珍視的東西。所以……所以我就想出了這麼一個辦法。”吉娜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絲倔強，“我想用項鍊的‘失竊’，來狠狠地刺激一下父親，讓他從那些冰冷的權力和金錢裡清醒過來，讓他想起他對母親的承諾，讓他……能重新關心一下這個家，關心一下那個日漸憔悴的、深愛著他的妻子。”
這番話，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張銘心中所有的疑團。
他終於明白了吉娜所有反常行為背後的動機。她善良、孝順，卻又行事大膽，帶著一種不計後果的天真。她像一個想盡辦法引起父母注意的孩子，卻用了一種風險極大的方式，玩了一場足以引火燒身的遊戲。
“原來是這樣……”張銘喃喃道，但一個新的、更致命的可能性浮現在他腦海，“有沒有可能，你們找的那個竊賊，在偷竊得手後，又臨時起意，犯下了殺人的罪行？”
“應該不會！”這一次，開口的不是吉娜，而是始終安靜侍立一旁的瑪莎。她上前一步，對著張銘深深一躬，語氣堅定地說道：“張先生，執行計劃的人，是我遠房的表弟，一個在城堡里長大的年輕馬伕，名叫湯姆。”
“親戚？”
瑪莎點頭回答：“是的，湯姆從小就在這裡長大，他的母親幾年前生了重病，莊園裡的醫生都束手無策，是夫人不忍心，特意請了倫敦的名醫，又拿出自己的私房錢買了昂貴的藥，才救活的。湯姆這孩子，為人最是忠厚老實，他敬愛夫人和小姐，勝過自己的生命。當我請他幫忙‘演一場戲’時，他才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們說好的，他拿到項鍊後，就立刻藏在約定的地方，事後就會將項鍊悄悄還回去……他連一隻兔子都不忍心傷害，怎麼可能會殺人呢？”
張銘點了點頭，瑪莎的這番補充，讓那個無辜的馬伕湯姆的形象，變得清晰起來。他並非貪婪的竊賊，而是一個為了報恩而參與這場“遊戲”的可憐人。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緩緩踱步，大腦飛速運轉。
“一個善良的人，在極端情況下，也可能會做出極端的事。”張銘冷靜地指出，“低可能性，不等於零可能性。”
“不，天使先生，”吉娜急切地搖頭，“湯姆不會殺人！我相信他！”
“我也相信他，但關鍵在於，這不重要。”張銘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父親不會信，東印度公司更不會信。吉娜，你必須清楚我們現在的處境。”
“現在，哈里森死了。你的父親，作為一個政治家，他需要一個‘合理’的兇手，來儘快平息這場風波，給東印度公司一個交代。一個身份低微、且恰好在案發時犯下了盜竊罪的馬伕，簡首是……最完美的人選。”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敲在吉娜和瑪莎的心上。
“一旦衛兵先找到了湯姆，”張銘停下腳步，看著她們兩人，一字一句地說道，“無論他如何辯解，都會被定義為畏罪潛逃。為了撬開他的嘴，城堡的地牢裡有的是辦法讓他‘承認’自己沒做過的事，又或者，那個叫湯姆的忠誠孩子，為了保護你們，會選擇自己扛下盜竊的罪名。到那時，你策劃的這起盜竊案，就會被完美地掩蓋在‘真相’之下。你父親的目的達到了，東印度公司得到了兇手，城堡恢復了平靜。”
“但，”他的聲音陡然轉冷，“湯姆，必死無疑。而你，吉娜·斯賓塞，將會揹負著一個無辜者的鮮血和一條因你而死的生命，愧疚一生。”
吉娜臉上的血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抽走，變得像一張脆弱的白紙。而一旁的瑪莎，則像是被人迎面澆了一盆冰水，連嘴唇都呈現出一種青灰色的死寂。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吉娜顫聲問道，所有的主見和勇氣，在張銘這番冷酷的剖析下，都己蕩然無存。
“我們，”張銘看著她，眼神中散發出讓人安定的力量，“必須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聽聽他到底想說什麼，瞭解他到底做了什麼。”
“我……我同意！”吉娜毫不猶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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