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套西裝明顯是定製的，肩線筆挺，腰身收得恰到好處。酒紅色的領帶上還彆著一枚金色領帶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頭髮用髮膠固定成完美的側分，每一根都服服帖帖，估計颳大風都吹不亂。
他慢條斯理地摘下白色手套，像在表演啞劇。摘下的手套被他精確地摺疊成方形，放進西裝內袋。
張銘在翻了個白眼：裝什麼裝，又不是在拍電影。
“請允許我自我介紹。”
金髮男子微微欠身，右手放在胸前，行了個標準的紳士禮。這個動作做得無可挑剔，角度、幅度、停頓時間都恰到好處，顯然是經過長期訓練的。
“我是羅蘭·克勞斯，【先生】的特別助理。”
他在說“先生”這兩個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聲調提高了半個音階，停頓了零點五秒，彷彿這個稱呼本身就代表著某種不可質疑的權威，需要所有人肅然起敬。
戴安娜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的姿勢依然保持著剛才的狀態——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微微前傾，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但隨時能夠發力。
“先生？”她的聲音冷得像北極的冰川，“哪位先生？”
羅蘭臉上閃過一抹驚訝。
那種表情就像一個米其林三星主廚聽到有人問“什麼是法式料理”一樣——震驚、不可思議，還夾雜著一絲被冒犯的憤慨。
他調整了一下表情，重新露出那種充滿優越感的微笑：“這真是……令人意外。”
他故意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混跡於地下世界多年的D女士，竟然不知道【先生】？”
這次他在說“先生”時幾乎是一字一頓，每個音節都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教一個學說話的孩子念這兩個字。
張銘在樓上聽得真切，立刻在心裡分析：這個【先生】應該是某種代號或尊稱，在地下世界似乎很有名望。感覺就像港片裡那種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幕後大佬——永遠西裝革履，永遠優雅從容，永遠只用“先生”相稱。
等等，現在不是回憶港片的時候。
“我自然聽過這個稱呼。”戴安娜明顯是想起來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嘲諷，“只是沒想到這樣的大人物，竟然會在意我這樣的小角色......”
“確實不會在意。”羅蘭打斷她，語氣突然變得鋒利，“但是，你這個‘小角色’昨晚偷了【先生】要的東西！”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怒氣。
戴安娜沉默不語。
張銘在心裡快速推理：昨晚偷的東西？應該是指黃志遠吧？不過真有意思，一個大活人在這夥人嘴裡首接變成了“東西”，看來在他們眼中，黃志遠不過是個工具。
就在對話進行時，張銘注意到了更多細節。
倉庫裡原本空蕩蕩的角落，突然多了幾個黑點。
兩個黑衣人從戴安娜左後方的貨架後面悄無聲息地走出來，他們的腳步極輕，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容易發出聲響的位置。
另外兩個從右側那堆鏽跡斑斑的織布機殘骸中現身，身體緊貼著機器框架，利用金屬的反光掩護自己的輪廓。
顯然他們早就到了這裡，埋伏了起來。
八個人，瞬間完成了對戴安娜的包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