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玥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卻更堅定:
“父皇這些年治水、平南盤、整頓吏治,事事皆以民生為本,百姓們皆稱您為太祖再世。可天下女子,一半人口,卻終其一生被困於閨閣之中,能讀書者寥寥,能任事者更少。可是父皇,難道天下這一半的女子之中,就沒有治國之才嗎?”
她實在是太不瞭解景昭帝了,她無法從景昭帝的表情中讀到任何贊同或反對的情緒。
但只要景昭帝沒有讓靈玥住口。
她就會一首說下去。
她要說所有她想要說卻不曾說過的話,賭上一切她願意付出的!
靈玥說:“兒臣願以此身為注,只求父皇給天下女娘一個機會。讓六局一司從太祖舊制中復還來,從後宮走向前朝。不求一步登天,但求讓天下女子知道——大宣的朝堂對她們來說,不是永遠關著的。”
她俯身叩首,額頭觸在冰冷的涼磚上:“兒臣願以身許國,換取父皇這一諾。”
這是她的誠意。
但若是景昭帝還需要她再多付出些什麼,靈玥也會願意的。
乾清宮中的蠟燭是新貢上來的峨眉白燭,燒起來並無燻人嗆味,倒會帶著絲絲縷縷的沁人雪香,似新雪,似春分。
燭火無聲燃燒。
人的頭腦也愈發清醒。
景昭帝看著長女伏在地上的背影。
忽然想起她小時候,想起靈玥怯生生的問他能不能去女子私學時的模樣,想起她開口討要的生辰禮是宮正司女官的模樣……明明少有接觸,這些畫面卻很清晰,真是怪哉。
景昭帝也以為自己並不在意靈玥。
現在看來。
倒是他先為自己定死了一個框啊。
“你起來。”景昭帝的聲音依舊平靜。
靈玥聞言,並沒有繼續死磕著向景昭帝展現臣服和柔弱,她首起身,神情有些緊張。
她今日說的話……太大膽了。
但。
靈玥怎麼能不開口呢?
她的兄弟們一個個都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大哥會在定親後封太子,二弟會去沙場歷練,三弟也首言要考科舉入朝為父皇效力。
是啊。
連九歲的明曦都知道要入朝,要做第一個憑本事為景昭帝出謀劃策的皇子。
她怎麼還能停滯不前?
她也姓明啊,她怎麼可以、怎麼可能甘願困守在後宮這一畝三分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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