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閉區域頻道，將那些喧囂的咒罵、羨慕、威脅和暗中窺探的私信提示暫時遮蔽，車廂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引擎低沉平穩的嗡鳴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風噪。
楚瑤小心翼翼地將兩人吃完的餐盒和空水瓶收拾好，臉上還殘留著因為曹爽剛才那條“炫富”帖子而引起的些許不自在和擔憂。
她偷眼看了看曹爽，發現對方臉上並沒有什麼得意或炫耀的神情，反而微微蹙著眉，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彷彿永遠不變的荒涼景象，眼神里帶著一絲沉思和……她看不懂的凝重。
“怎麼了？”楚瑤忍不住小聲問道，
“是不是……剛才的帖子，惹麻煩了？”她想起頻道里那些惡毒的詛咒和威脅，尤其是柳如煙和張強指名道姓的叫罵，心裡有些發慌。
曹爽收回目光，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
“麻煩？算不上。跳樑小醜罷了。”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方向盤，“我只是覺得，這遊戲……沒那麼簡單。”
“遊戲？”楚瑤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曹爽指的是這場將他們所有人捲入的“全民公路求生遊戲”。
“三天，死了兩百萬人。”曹爽的聲音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聽起來很多，是吧？但你想過沒有，一千萬玩家，分佈在這條理論上‘無限’長的公路上，灰霧每天推進三十公里，喪屍隨機重新整理……這種淘汰速度，真的算快嗎？”
楚瑤被他問得有些茫然，下意識地算了算。
一千萬，死兩百萬，存活率百分之八十？聽起來……好像還行？不，不對，這才三天！如果按這個速度，一個月後……
她不敢想下去。
曹爽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繼續道：
“淘汰的速度，是會被資源限制的。灰霧雖然可怕，但它是勻速的，只要燃油足夠，車輛能跑，理論上大部分人都能暫時跑在它前面。喪屍雖然有威脅，但分散、隨機，只要不倒黴被大規模包圍，或者車輛太差，也有機會逃脫。真正的淘汰器，是資源，是燃油，是食物和水！”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
“加油站的出現，看似給了燃油希望，實則加速了資源的集中和壟斷。像貨運幫、客車聯盟那樣的大勢力，會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強，佔據更多的燃油、食物和稀有物資。而散人玩家呢？他們用自己賴以生存的食物和水，去換取那點勉強跑到下一個加油站的燃油。然後呢？”
曹爽轉過頭，看著楚瑤的眼睛：
“加油站在一百公里，兩百公里，甚至更遠的地方。他們剩下的食物，還能撐到那裡嗎？到了那裡，面對可能更高昂的‘過路費’，他們還能拿出什麼來換？
兩頭堵，死迴圈。今天在加油站搶到最後一點油、付出了所有食物的人，或許能多活一兩天。
但接下來，等待他們的，要麼是活活餓死、渴死，要麼……就是變成比喪屍更可怕的掠奪者，去搶別人，或者，被別人搶。”
楚瑤聽得渾身發冷，剛剛因為飽餐一頓而產生的短暫滿足感蕩然無存。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多麼天真。
以為曹爽“收費”冷酷，卻沒想到，那些看似“佔了便宜”加到油的人，可能已經踏上了更快的死亡通道。而那些連油都沒加到，或者像陳海那樣被徹底榨乾的，結局更是早已註定。
“接下來，”曹爽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預言，
“死的人會越來越多，而且會死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慘。飢餓，脫水，內鬥，為了最後一點物資自相殘殺……那才是真正的人間地獄。”
車廂內陷入一片壓抑的沉默。只有輪胎摩擦路面的沙沙聲，彷彿死神的低語。
楚瑤抱緊了膝蓋，將臉埋進臂彎，身體微微發抖。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幅景象：公路上遍佈拋錨的車輛和枯瘦的屍體，活著的人眼中只剩下野獸般的飢渴和瘋狂，為了半塊發黴的餅乾，就能毫不猶豫地將昔日的同伴推向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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