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風站在一旁,目不斜視,卻暗自詫異——王爺素來不喜甜食,更極少碰後院女子做的吃食,今日竟破例嚐了兩塊。
李嬤嬤也暗暗心驚,臉上卻絲毫不顯。
裴知珩指尖捻去些許桂花碎屑,目光重新落回蘇清鳶身上,上下打量著她。
眼前女子一身素布襦裙,未施粉黛,長髮僅用一根木簪挽起,周身沒有半點多餘首飾,眉眼清淡,全然沒有往日見他時的熱切與張揚,反倒透著一股置身事外的疏離。
“看來,你是真的不想再入這王府的紛爭裡。”
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沈清鳶垂首而立,身姿端正,語氣平靜無波:“臣妾本就資質平庸,既無爭寵的心思,也無爭寵的本事,守著汀蘭院度日,便是臣妾所求。”
裴知珩邁步上前,周身冷冽的氣壓漸漸籠罩過來,“你從前所求,可不是這般。”
從前的原主,日日盼著能得他青睞,盼著能坐上王妃之位,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他身邊,惹得他厭煩至極。
春桃站在一旁,手心都攥出了汗,生怕王爺提起舊事,遷怒自家娘娘。
沈清鳶卻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蕩,沒有半分閃躲:“人總是會變的,從前是臣妾糊塗,執迷不悟,如今幡然醒悟,只想守著本分,安穩度日,再不做那些不自量力的事。”
她的語氣太過淡然,彷彿在說旁人的舊事,沒有不甘,沒有委屈,更沒有半分欲擒故縱的做作。
裴知珩眸色微深,盯著她看了許久,屋內一時陷入沉寂,只有晚風拂過花田的輕響。
裴知珩忽然輕笑一聲,語氣微涼,“你身在攝政王府,你以為,你能徹底置身事外。”
沈清鳶垂眸,輕聲回道:“臣妾能做的,便是不主動招惹是非,不摻和後院爭鬥,至於旁人如何,臣妾無力阻攔,也不想理會。”
“好一個不想理會。”
裴知珩轉身,踱步至花田邊,看著地裡冒出的嫩綠花苗,指尖輕輕拂過葉片,“這花,是你親手種的。”
“是,閒來無事,打發時間罷了。”
他回頭看她,“禁足一月,搭小廚房,典當首飾,種花看書,倒是把自己的日子安排得明明白白,連王府的月例被減,都未曾有過半句怨言。”
這些事,他早已查得一清二楚,此刻開口,不過是試探。
沈清鳶心中瞭然,面上卻依舊平靜:“月例多少,皆是王爺的吩咐,臣妾遵旨便是,抱怨無用,反倒徒增煩惱,與其糾結這些,不如自己想辦法過好日子。”
裴知珩看著她,眸底的神色愈發複雜,厭棄早已消散,只剩下濃濃的好奇。
他輔政多年,見慣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也見慣了後院女子的爭風吃醋,像沈清鳶這般,一夜之間徹底改頭換面,無慾無求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他淡淡開口,“你倒是看得通透。”
說完他轉身往院門口走去,墨風與李嬤嬤立刻緊隨其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