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溫沒有坐下。
她依舊站在那裡，手指死死攥著裙襬，原本一向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眼神，此刻竟微微發顫。
西澤並沒有催促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了下來，連窗外吹進來的風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艾洛溫才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的顫抖。
“您說得倒是很輕鬆。”
西澤微微一頓。
艾洛溫抬起頭看著他，那雙一向冰冷而剋制的眼睛裡，第一次明晃晃地浮現出了情緒。那不是平日裡的不悅，也不是禮儀被冒犯時的冷意，而是一種近乎灼人的憤怒。
“讓她們看見更多的路，讓她們自己選擇。”她一字一句地重複著西澤剛才的話，嘴角卻慢慢勾起了一點極淡、極冷的笑意，“聽起來真是再正確不過了。”
“可是，殿下，您有沒有想過，不是所有人從一開始就有資格去‘選擇’的。”
她的語速不快，甚至仍舊帶著那種一絲不苟的禮儀感，可那層完美的外殼之下，情緒卻己經開始一點點裂開。
“有的人從出生開始，就己經被決定好了應該成為什麼樣的人。應該怎麼站，怎麼笑，怎麼說話，怎麼低頭，怎麼行禮，甚至連什麼時候該安靜、什麼時候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都早就有人替她決定好了。”
西澤沒有說話。
艾洛溫卻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說出口的缺口一般，聲音一點點地冷了下去。
“她們當然可以學劍術，可以學歷史，可以學魔法，因為有人願意告訴她們——你們的人生不只有這一種可能。”
“可是我呢？”
她這一句問得很輕，卻像是一根繃到極致後終於斷開的弦。
西澤的目光終於微微變了。
艾洛溫自己似乎也怔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那句話居然會從自己嘴裡說出來。可下一秒，她眼中的情緒卻更重了，像是積壓了太多年的東西，終於在這一刻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我從來都沒有人告訴過我，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我從小就只被教導一件事——完美。”
“禮儀要完美，姿態要完美，表情要完美，聲音要完美，連憤怒、委屈、難過都不應該存在。因為那不體面，不優雅，不符合一個貴族小姐的標準。”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己經不再平穩。
那雙一向像冰面一樣平靜的眼睛裡，終於有了幾分近乎失控的波動。
“您知道嗎？我一首都以為，所有老師都該是那樣的。嚴格、冷漠、只負責挑錯、負責糾正，至於學生到底在想什麼、害怕什麼、討厭什麼，根本沒有人在意。因為他們拿了錢，他們完成工作，這就夠了。”
“所以我才會覺得禮儀課是最重要的。因為從來沒有人告訴我，它也可以不是最重要的。”
她盯著西澤，胸口微微起伏著。
“可現在您卻告訴我，老師應該為學生負責，應該給他們看見不同的路，應該讓他們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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