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可能了。
就憑他那個在小區門口小超市幹收銀員的媽,和那個在海鮮市場搬運卸貨的爸,哪來那麼大的通天能量去搞到全市統考的絕密卷子?
周琴因為這件違背常理的事情,心裡像吃了個蒼蠅一樣鬱悶了好幾天,至今都難以置信,總覺得這成績水分很大,說不定二模就會原形畢露。
可現在,自家的寶貝女兒,實打實的985苗子,真的去向那個曾經被自己暗暗瞧不起的男孩請教問題了,而且看女兒現在這副豁然開朗的樣子,顯然是真真切切地得到了指點。
“題問完啦?”周琴把手裡的半把瓜子扔進垃圾桶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盯著女兒的臉,試探著問了一句。
“嗯,問完了。”換下鞋的蔣瑤點點頭。
周琴站起身,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探究:“那種大題,連你們學校的老師講起來都費勁吧,他怎麼跟你說的,是不是他之前恰好在哪本偏門的輔導書上背過這道題的現成答案?”
聽到母親這句充滿著懷疑和主觀臆斷的話,蔣瑤停下手裡掛衣服的動作,轉過頭,靜靜地看著母親。
她知道媽媽心裡在想什麼。
因為她自己的潛意識裡,何嘗不是帶著一絲他是不是運氣好掌握了某種神奇的刷題捷徑這種探底心態去的。
人總是很難接受別人比自己強,尤其是過去不如自己的人。
承認別人天才,就等於承認自己的平庸。
可此時此刻,江臨那句平靜得近乎冷酷的這道題在問什麼,以及那張只畫了一個簡單的U型曲線和寥寥幾行推導的草稿紙,到現在還在她的腦海裡轟隆隆地迴響。
“沒有背答案。”蔣瑤搖了搖頭,聲音很輕,但語氣極其堅定,像是在反駁母親,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他連我在卷子上抄的那半截解析,都沒有細看。”
“沒看答案那他是怎麼給你講明白的?”周琴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語氣裡甚至帶上了本能的護短和不服氣,“不管怎麼說,咱們也是江城中學的,師資力量是全市最好的,平時各種密卷難題比他們七中多得多。他現在就算突然開竅了,總不能比你們教研組組長教的方法還要厲害吧?”
蔣瑤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有些無力。
她很想告訴母親,問題的關鍵根本不在於江臨比老師厲不厲害,而在於,江臨和他們這群人,從始至終就根本不在一條跑道上。
學校裡的老師教的,是怎麼順著出題人修好的馬路往前跑,教的是遇到坑怎麼跳過去,教的是看到這種題型就套用第三號模板。
這套流水線作業培養的是高分熟練工。
而江臨剛才在房間裡做的,是首接把那條平整的馬路給拆了,把底層的鋼筋水泥和泥土全翻出來,清清楚楚地指給她看,這塊磚為什麼非得砌在這裡,這條路最初為什麼要往這個方向修。
這是一種創造者的視角。
但這些話太過於抽象,對於習慣了用每次月考的分數,用學校的名氣來衡量一切價值的母親來說,根本不可能解釋得通。
於是她只是看著母親,很認真地說:“媽,他講明白了。而且比我見過的任何參考書的解析,比老師在黑板上講過的任何套路,都要明白。”
周琴張了張嘴,平時能言善道的她,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那種長久以來,建立在江城中學985種子選手光環上的優越感,在女兒這句毫無保留的推崇面前,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迅速乾癟下去。
看著女兒那有些陌生的堅定眼神,周琴忽然有些惶恐地意識到,樓下那個一首被她看輕的老實巴交的江家,可能真的飛出一隻金鳳凰了。
“講明白就好,明白了就好。”周琴乾笑了兩聲,試圖掩飾著眼底那抹複雜的失落與震驚,“既然弄懂了,那就趕緊回屋,趁熱打鐵,再找幾道同類型的題鞏固一下。學習如逆水行舟,不能鬆懈。”
蔣瑤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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