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十四載，六月十四日。晨。
玉環走出那間屋子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晨霧很重，籠罩著整個馬嵬驛，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
可她一出來，那些兵士就看見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貴妃出來了！”
人群騷動起來，無數道目光投過來，像無數根針，紮在她身上。
她沒有停步。
一步一步，走向驛站後面那座小小的佛堂。
那是高力士指給她的地方。
“娘娘，那邊有間佛堂，您去那裡等著。老奴......老奴一會兒就來。”
她明白他的意思。
佛堂，是送終的地方。
她走進佛堂。
很小的一間，只有幾尺見方。正中供著一尊佛像，慈眉善目，低垂著眼，像是看慣了人間的悲歡。佛像前的香爐裡，還有昨夜未燃盡的香，一縷青煙嫋嫋升起。
她站在佛像前，抬頭看著那尊佛。
看了很久。
“佛啊，”她輕聲說，“你見過很多人死吧？今天，輪到我了。”
佛像沒有說話。
只是那樣慈悲地看著她。
她忽然笑了。
笑自己傻。都這時候了，還跟佛說話。
她轉過身，打量著這間小屋。
牆角有一面銅鏡，很舊了，鏽跡斑斑。
她走過去，對著鏡子照了照。
鏡中人，還是那樣白。
白得發亮，白得耀眼。
這麼多年了，這張臉一點沒變。
可她知道，再過一會兒，這張臉就會變成另一種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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