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回頭望向沈道固。月色溶溶,落在他含笑的臉龐上,姒墨晃了下神,才道:“既然她那麼看重《紅梅枝》,她老師琰玉夫人的過往明日也能送來了,或許下一次我們就能破開她的心防。”
沈道固目光與她相接,眼底一片溫存。
他們在寬敞的大路上並肩走著,宇文恪是一個十分黏人的孩子,走幾步就要往姒墨身邊湊,去和她說話,姒墨被他擠著擠著,三個人莫名其妙就走到路的另一邊去了。
青石板上幾個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她與沈道固之間,偶爾影子短暫地交錯到分不清彼此,然後再腳步亂亂地被拉遠。
溫熱和冰涼的指尖就這樣似有似無地相碰著,在這樣靜謐的夜裡,在宇文恪漫長的絮絮叨叨中,在兩個人同時微微蜷起手指的時候。
宇文恪自己消化了一下這些資訊,過了好一會兒,咬著手指頭低聲又湊過來問:“她的大事是什麼啊?”
姒墨回頭看了沈道固一眼,輕輕嘆了口氣:“我現在理解你為什麼不親自給宇文恪解釋了。”
沈道固抬起他很不安分很壞很壞的那隻手,極其自然地揉了揉姒墨的發頂,語氣裡帶著縱容的笑意:“不氣哦。”
宇文恪冥思苦想,把方才聽到的所有人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打了個寒顫:“太子……難道她想扳倒太子!”
沈道固修長的手指抵在唇邊,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在外面說這件事。
宇文恪慌忙捂嘴,眼睛瞪得溜圓。
回到徐國公府內,宇文恪還沒有緩過來,梨花花枝隨著夜風搖曳,亂得人心煩。他咬牙道:“顧盈衣一個舞女圖什麼啊?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要救太子嗎?”
他本能地不想插手這件事,語氣裡不自覺就有幾分煩躁:“咱們本來不是來查命案的嗎?把拓跋凜的行兇過程查明白就可以結案了吧……皇家的事情跟咱們沒有關係。”
沈道固沒有說話。
宇文恪的態度,和步六孤光濟的態度是一樣的,或許這就是世家裡一直教他們的處世之道、君臣之道,包括他自己也是這樣長大的。
他沒有說話,是因為他自己也沒有想明白。
世間所有的事情不是都有對和錯,人的一念之間就足夠包含了千千萬萬個對錯,或許現在是對的,將來就變成了錯的;或許對於某一些人是對的,面對另一些人就變成了錯的;或許他自己都拿不準到了更大的尺度上,對於億萬個沒有能力去做決定、無法為自己發聲的中原百姓來說,究竟怎樣才是對他們更好的。
重要的是,他能為自己的決定負起這個責任嗎?
夜風穿過枝椏,葉子沙沙作響,梨花簌簌落在他的肩上。
黑暗中,忽然有一雙冰涼的手死死攥住沈道固垂在身側的右手,用力搖了兩下:“有關係有關係,您得和太子有關係啊!”
沈道固左手下意識抽出佩劍,劍光如雪,直劈向地上那團黑影。
地上蹲著的鹿三趕緊放手,就地一滾滾到姒墨身邊,抱住她的裙襬:“要死了要死了,上神救我!”
姒墨彎腰將他拎起來,好笑道:“你怎麼在這兒蹲著?”
鹿三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又恢覆了那一派風流樣子。他扶了扶頭上歪斜的青竹簪,正要大言不慚地開口,忽然看見一直瞪大眼睛盯著自己的宇文恪,於是禮貌地和他打了個招呼:“這位是?”
姒墨介紹:“他是……是、事態緊急,你直接說來找我們有什麼事就好了。”
她也是剛想起來自己在宇文恪和鹿三面前的人設還不一樣……
宇文恪回過神來,震驚地拉住阿姐:“他剛才打招呼的時候是不是朝我飛眼了?!”
姒墨安撫完這個去安撫那個:“他天生眼睛大,剛才是用眼皮夾蚊子呢,夏天蚊子就是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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