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從密道中回來。既然已經探查出來拓跋凜確實來得及透過這條密道在亥時末趕往棲雲閣行兇,那麼楊延案現在就只剩下青礬的詭計需要破解了。
尉遲思報告道:“宮中每間更漏房中值守的人均不同,下官昨日已都盤問過了,沒有人有嫌疑,而且若是要這麼多人一起配合拓跋凜作案,極為容易暴露,因此可以排除配合作案。”
沈道固點點頭:“有道理。那麼想必拓跋凜是利用了更漏房本身的佈局而實現。”
“既然每個簽押簿都大差不差沒有破綻,那我們就來找一找這些更漏房相同的地方。”
更漏房散落在宮城各處,規制卻大同小異,皆是一丈見方的小室,北牆設漏壺,南窗下襬一張榆木長案,案上筆墨紙硯俱全,一盞銅燈,燈盞深腹細頸,樣式古舊。
他們一間間檢視過去。要找的是青礬、鹽鐵一類的東西,宇文恪就盯準了鐵鍬、甚至門窗上的銅釦等等鐵具,在幾間更漏房之間跑來跑去比對。
沈道固忍不住揉揉眉心,薅著他的領子把人摁住:“且歇一歇吧,你跑得我眼暈。”
宇文恪叉腰:“不這樣我怎麼知道拓跋凜用了什麼下藥,你還是主辦大人呢,遠遠不及我對此事操心。”
沈道固嘆氣:“我想請教你,就算拓跋凜把青礬抹在了鐵鍬上,他要怎麼讓鐵鍬接觸簽押簿?和虎賁裡的弟兄打賭你們肯定不能用鐵鍬翻頁?”
宇文恪呆住,又很不想承認自己方才除了溜夠自己日常運動量之外看起來很像個傻子,於是很沒底氣地反駁他:“你怎麼知道他沒打賭?”
沈道固就懶得和他說話了。
尉遲思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二人拌嘴,事到如今若是一直找不到青礬所在,先前所有的努力都要算作白費了。
沈道固看出他的焦慮,安慰他:“沒關係,一遍看不出來就看第二遍、第三遍,既然事情做過,總會留下痕跡。”
姒墨閉上眼。
第一間更漏房在玄武門內側,銅燈鏽跡斑斑,燈油將盡,芯子上積著厚厚的燈花。第二間近太極殿西廡,銅燈較新,但燈盞中心也已泛起銅綠。第三間、第四間……直到第七間,每一盞銅燈內壁燈油的位置上,都有一圈顏色略深的鏽跡。
姒墨睜開眼:“銅燈……是一個時候採買的嗎?”
沈道固眼睛一亮。
正巧此刻他們離太極殿西殿最近,於是眾人直接去問當值的守衛。
守衛恭敬回答:“並非如此,聖人崇尚節儉,沒有讓全數換新,有些是從前留下來的舊物,有些是新購的。”
沈道固:“原來如此。”
他將銅燈遞給尉遲思:“請尉遲校尉將這盞銅燈拿給太醫院查驗,其中是否含有是青礬。”
尉遲思領命而去。
宇文恪著急:“怎麼了怎麼了?”
沈道固提示他:“既然不是同批的銅燈,為什麼鏽跡是一樣的呢?”
宇文恪恍然大悟:“所以拓跋凜是把青礬加到了燈油裡!這樣一來不僅顏色不會暴露,幹了之後大家也只會以為是銅燈本身的鏽跡。”
宇文恪轉身,有模有樣地問守衛:“將虎賁簽押的流程講一講。”
守衛一開始支支吾吾只說都是按照流程籤的。後來被宇文恪拿鞭子一嚇唬,只好承認說虎賁的人一向傲慢,他們會提前幫虎賁翻到要簽押的那頁,放在銅燈下,之後就不敢來打擾,第二天只要看有簽押印跡就行了。
而銅燈燃燒,熱氣蒸騰,青礬遇熱昇華,微末顆粒隨水氣上升,於是就落在了簽押簿的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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