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歌行》第132章 第 132 章 玉簪記-宇文恪(2)

作者:沐天同·4個月前

原來世子只記得一個“啞巴”。

當年世子只見過戲臺上的芸香,到了班子裡尚且能一眼認出他。可見那個驕傲說著要當江南江北第一名角的自己,早已被磨成了讓人過眼就忘的雜人。

他原來早不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壯志豪情的萏玉,不過是個乏善可陳的打雜跑腿的,算在芸芸眾生裡尚還沾了庸碌二字,哪裡配讓人記得。

他原來真的六年前就死了。

他想起從前看過的一場戲,說是有個年輕姑娘被丈夫拋棄,初時雖然艱難卻也掙扎著生活下來,大家都以為這坎算是過去了,姑娘也習慣了寡居,誰知道十幾年之後姑娘忽地投井死了。

原來在剛失去時候還不明白失去意味著什麼,總覺著有一天丈夫許還會回來呢,寡居的日子彷彿也和“他出門一趟”沒什麼不同。

只是忽然有一天明白過來,清醒地知道丈夫真真正正再不會回來了,再等待下去也不過渾渾噩噩熬著日子,於是受不住投了井。

那時他怎麼沒有意識到,這年輕姑娘就是他自己。

他是真再不能上臺唱戲的了。

泊生一口氣跑到平日上妝的房間,鎖了房門坐在大赤金檀梳妝檯前,十分熟練地給自己畫了個清水臉,又鄭而重之的一層層穿上素白戲服。

他向著大鏡臺裡的陳妙常緩緩地、緩緩地福了福身,將水袖靠大腿前側一展,向旁一抖,做了個佛袖,便開口唱將起來。

“秋江一望淚潸潸,怕向那孤篷看,也。這別離中生出一種苦難言。”

你懂什麼,我將來可是要當江南江北第一名角的。

“恨拆散在霎時間,都只為心兒裡眼兒邊,血兒流。把我的香肌減,也。”

嗯!等你成名了,我就僱好多好多畫師,把你唱戲的樣子全畫下來,只要是路過的人我就人手發一份!

“恨煞那野水平川,生隔斷銀河水,斷送我春老啼鵑。”

泊生於此處擲袖,先扔了右袖再扔左袖,是個無可奈何的意思。

眼一抬,卻覷見鏡中自己的眉眼竟然不知覺帶了笑意,忙重新低垂了眼瞼,只愈發覺得悽然,其中又有些自嘲,將淚強壓了壓重新投入戲裡。

這“黃昏月下”一段是潘必正的唱詞,泊生便在心裡等著,恍惚間又回到戲臺上他跟著人家捧袖雲步,看臺下人群比肩接踵,臺上斜刺裡陽光中塵埃飛舞。

人常說亂花漸欲迷人眼,可終他一生見的最多的不過戲臺上塵埃如霧。

“意兒中,無別見,我忙來不為分飛怨,”

門外班主拍著門咣咣作響:泊生,你在幹什麼?開門!

“只怕你新舊相看心變,追歡別院,怕不想舊有姻緣。”

他胳肘往回一轉,將水袖橫向外撣去。行腔婉轉間臺下掌聲如潮,雅座中還有人向他投擲珠寶。

“那其間,拼個死,口含冤,到鬼靈廟訴出燈前,和你雙雙罰願。”

門被撞開,少年盛妝華服偃地,心口上插著一把剪刀。

*

院子裡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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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下一看新重家大苦辛,啦完補尾的章一上:說話有者作

我誇,章一有還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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