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面就有些不好看了,沈泉看在眼裡,他心裡是有主意的,但還沒等到他上場發揮高情商,阿瑤忽地一把扯掉自己的面紗,這一扯堪稱挾風帶雨氣吞山河,只差從面紗裡直甩出把砍刀來。
主僕幾人一時為她容色所懾,竟許久不能言語。掌櫃和夥計也是呆楞當場。
阿瑤壯士一聲大喝:“你們做不做生意了?”
沈泉於是從善如流地扔了幾塊碎銀在櫃檯上,不管掌櫃點沒點清銀錢,從善如流地跟上了阿瑤登登登下樓的腳步。
這時主僕幾人才回過神來,錯身而過時,婦人或許是覺得自己竟有一日被女子的容貌震懾住了,丟了臉面,還待再上前找麻煩 。
沈泉低聲道:“原來容侯爺養的外室,在外竟然自稱夫人。”
婦人眼珠微動,訕訕不敢再言。
山路上,阿瑤負氣在前面大步走著,沈泉深一腳淺一腳跟在她後面。
姒墨和沈道固深一腳淺一腳跟在他們後面。
山路上蟬鳴蛙叫,吵得頭頂的月亮也忽明忽暗。
阿瑤忽然返身停住,她停得太急太快,腦門“當”地一聲撞在沈泉身上,像一隻倒黴的發狂的小黃牛。
阿瑤於是更加氣急敗壞,劈手就從沈泉手裡搶過來那支海棠釵子,重重擲在地上。
沈泉驚了一跳,他其實從一開始也不知道自己跟著阿瑤夜襲八百里上山的架勢是為何,阿瑤總有很多事情他不明白。
阿瑤摔了釵子,也總有她的道理。
他幫阿瑤扶著額頭,阿瑤閉著的眼睛裡忽然有淚水流淌下來。
“我如今為了這麼一樣東西就學會了與凡人置氣。”她和自己說。
沈泉的手指一寸一寸往下,他的指腹摸過阿瑤蹙起的眉,摸過阿瑤冰涼的眼角,停在阿瑤溼溼的臉頰上。
他掌心變得很暖。
很暖。
阿瑤雙手撫上沈泉的手背,她的眉心一直蹙著,她心裡有一些怨恨的話要說,她想責問這個人,但說出口卻像呢喃。
“你教我學會了人世的七情六慾,那往後千年萬年的漫長歲月我一個人該怎麼過呢?”
沈泉好像聽見了,又好像沒聽見,他想自己是不是可能瘋了,他覺得阿瑤說的真對啊,一個凡人能活多久呢,他一定是十惡不赦的犯人了,十八層地獄裡最貪婪的惡徒,才會在心底暗暗滋長出喜悅。
長久的對峙中,漸漸只有兩個人的呼吸可聞。
他的呼吸其實很輕,如若不是更深露寒星涼如水,不是這株花木妖三百年冷寂中曾第一次觸碰過人類溫熱的掌心,那噴薄在二人之間隱秘的熱意幾乎不可察覺。
那是與她烹茶時灼人的火焰全然不同的、恆常的、人的溫度。
那是古神恩澤億萬凡人,卻獨獨沒有賜予她的一點仁慈。
也是她的痴迷和恐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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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眼沒~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