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說:“趙大俠,求您帶我走吧。”
他很少見到青青這樣的神色,也不能說是很少。
花樓裡的女孩子們常常會露出這樣的神色,有一些是求客人放過自己的時候,有一些是把臉貼在姐妹後背偷偷拭淚的時候。
但她們從沒用這樣的神色這樣面對過趙念兒。
青青那時就用著這樣一副神色,從床頭的夾層裡翻出一個小小的包裹,很是鄭重地把包裹開啟,聲音糯糯地哀求趙念兒:“這是我這些年攢的錢、珠寶、首飾,我本來想給自己贖身用的,只要趙大俠肯帶我走,這些東西都可以給趙大俠。”
趙念兒覺得腦子懵了一下,他覺得自己有些沒能理解青青在說什麼,居然楞楞地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你……一直想給自己贖身?”
青青也楞住了,她好像第一次認識趙念兒:“難道趙大俠以為我天生賤骨頭,喜歡做妓子不成?”
“可是我看你和老魏、縣丞公子他們……”
趙念兒看著青青的神情,意識到自己不該說下去了。
有一縷沒挽好的長髮從青青臉側垂下來。
青青抬著頭看他,眼睛裡有碎掉的月亮,她忽然變得很好看很好看。
有那麼一瞬間,眼前的女人和自己記憶裡的一張臉重合了。
他感覺到一種熟悉的無措,好像有什麼東西又從他的胸口升起來。
他太熟悉這個眼神了,是失望,是天上地下再也沒有了自己的去處,這個眼神從他六歲開始的噩夢裡再次出現在了他眼前。
“趙大俠如果從六歲就被家人賣進花樓,被鐵棍打著長大,也會高高興興伺候人的。”
“縣丞公子願意為你贖身啊,他不是說要納你做妾。”趙念兒覺得自己的頭開始痛了。
“做妾。”青青冷笑一聲,她好像發現了面前這個“義薄雲天”的大俠不過是紙糊的罷了,她站起身,高高地俯視男人,把他死死壓迫在椅子上。
“但凡有條活路,哪個女子願意做妾?哪怕是嫁給一個貨郎、一個馬伕呢?我會有一個把我當作人看的家、我自己的家!如果我將來的丈夫肯愛重我就更好了,我也一定好好的敬重他,如果不肯也沒關係,我會生一個屬於我自己的孩子,把她當作下半輩子的念想,我一定把她教養得乾乾淨淨的……”
“別說了!”趙念兒實在忍不住了,他不知道這種手腳冰涼的感覺是恐懼還是什麼,他的頭快要炸了,面前美麗的青青在他的視線裡扭曲變形,一會兒是那個女人在說話,一會兒是欲擇人而食的猛獸。
他踉蹌著起身,碰翻了青青的銅鏡,碎裂的鏡片在地上映出無數個他煞白的臉,像是要把他吸進去。
趙念兒踉蹌著撞到門口,嘴裡喃喃:“老魏有錢,對,老魏說要送我一把鑲滿寶石的匕首,那把匕首足夠你贖身了,對,我去找老魏,他能救你,他會救你的……”
青青在他身後搖頭,似乎是哭了,但他已經不能分辨。
他下樓隨手抓住一個弟兄問他老魏去哪兒了,這地方太可怕了,他不能再待下去。
“魏哥最近看上一個小娘,正在營條街……”
他推開那個小弟,一路跌跌撞撞往營條街去。
魏小公子帶著十幾個弟兄把一個小姑娘堵在營條街的街尾,先前這小娘已經鬧過了一回,他正準備享受自己應得的勝利果實呢,忽然弟兄們就被人推開。
魏小公子一開始以為是鬧事的,正要教訓一下這個不長眼的東西,忽然認出來是自己的好兄弟。
“趙老弟,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病了嗎?”他問趙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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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閱謝:說話有者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