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個果釀還挺好喝的,”姒墨回憶了一下,“記得蔣參軍送給過我們一回紅棘果,吃起來酸得要命,為此念窈還和……和年兒大打出手,沒想到釀成酒卻清甜潤口,別有風味。”
“我們走時他特意給我們帶了一車,可惜忘了問釀酒方子,回頭問問京中的酒博士,我也學一學。”沈道固心知她其實並沒有釋懷趙年兒的死,不忍觸動她的哀思,只溫和地接過話頭。
姒墨有個極短的停頓,才攏了攏素白的衣袖繼續道:“但我從前聽二哥說飲酒也有時令,春日花前獨酌清酒,夏日曲水流觴,以米酒最為宜,冬日雪前圍爐夜飲,秋日溫克,是唯一不適合飲酒的時候。”
沈道固輕笑:“這說法倒也清雅,不過秋日重陽登高懷遠、菊蟹雙美,飲些新熟黃酒也很是得樂,到時道固請仙人尋一處山亭共醉東籬。”
“這樣嗎?我還沒有試過,”姒墨眸子亮了亮,眼尾微微上挑,揶揄他,“這次你會認賬的吧”
沈道固只是笑,笑得如春溪融雪,波光映日:“仙人不如賭……”
念窈忽然一聲哀鳴。
姒墨被嚇得一激靈,沈道固下意識護了她一下,皺眉問念窈:“流青咬著你尾巴了?”
外面噠噠噠跟著馬車小跑的流青打了個響鼻,魁梧的嘴筒子就戳進了羊毛簾子裡。
念窈看也不看地伸手把流青嘴巴子推走,哀怨道:“你們倆!”她悲憤至極伸出另一隻手指指點點,“你們倆看起來簡直在過日子了!”
姒墨端正坐好,漂亮眼睛眨了眨。
沈道固迎著她無辜中帶著點兒靈動的目光,一本正經地解釋:“‘過日子’就是說將閒情寄託於每一日時光、珍惜生活的意思。”
姒墨恍然大明白。
念窈氣得手抖。
流青咬住羊毛簾子,嚼了兩口。
念窈一把搶救出來簾子,藉著流青大腦袋的遮掩,飛速變回一個狐狸臉,耳朵向後緊緊貼著腦袋,張大嘴巴低沈地吼了流青一聲。
流青哭哭啼啼走了。
念窈發洩完坐回來,心氣平和了一點,甚至看問題都上了一個高度。
“我知道你想故意氣走我,好和主人說悄悄話,不會讓你得逞的。”她心平氣和地對沈道固說。
沈道固敲了敲手中的筆記:“哦,那倒是沒有什麼悄悄話,你聽一聽也好。在懷荒鎮的時候我曾答應林將軍要改變天下女子的處境,前些時候趁著春閒我寫了幾條策論,打算回京呈給聖人。但是想來我身處其中,又終究是男子,總是脫離不出如今世道,難免一葉障目。道固記得仙人從前提起九重天上女子的地位與男人無二,同修大道、共掌乾坤,因此來請教仙人,能否同我一起參詳參詳。”
他回頭:“念窈呢?”
姒墨忍笑:“她不喜歡坐馬車,出去玩了吧。”
沈道固也笑。
他把筆記攤開在金絲小几上,聲音比方才一本正經的樣子柔和了許多:“我是真的為了這件事來的。”只不過故意說了幾個長難句而已。
他衝著姒墨眨眨眼睛,帶了點親暱。
“我真的信了,沈大人,”姒墨懶懶靠在軟靠上,眼波流轉,“馬車顛簸,不想看,請沈大人為我講一講吧。”
馬車外,遠山含翠,新綠如染,蓬勃的野花星星點點綴在連綿草坡之上。官道旁的垂柳隨著微風悠悠輕揚,偶爾輕拂這輛悠然的馬車。幾隻新燕銜泥,自簾外倏忽掠過,翅尖沾著陽光,沒入了那一片融融的春光裡。
馬車內,沈道固十分自然地離姒墨坐近了些,就著攤開的筆記溫聲道:“我以懷荒鎮為藍本,擬了幾條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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