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縣委書記嵇文榮和紀委書記宋臻，包間裡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度。
嵇文榮去年年底是從省裡調來的，上任後一首強調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宋臻，在縣紀委深耕多年對縣裡各部委辦局的情況瞭如指掌。
“那……那我們就只能等死了？”劉建國的聲音裡帶著絕望。
曹秋山看了看手錶，這個動作讓劉建國和王道明的心沉到了谷底——這是要結束談話的訊號。
“下午的會，你們正常參加。”曹秋山站起身，“聽聽領導們怎麼說，看看會議的真正意圖是什麼。會上如果……提到了萬豪建設，提到了工程質量問題，你們看著辦！”
曹秋山沒說怎麼辦，但劉建國和王道明卻心知肚明，讓他們承擔與之相關的責任。
“曹縣長，”劉建國也站了起來，聲音顫抖，“如果我們去自首……”
“自首？”曹秋山挑了挑眉，“那要看是什麼性質的問題。如果是工作中的一般性失誤，組織上會考慮從輕處理。如果是嚴重的違法違紀……”
他搖了搖頭，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該走了，下午還要準備會議材料。”
“曹縣長！”王道明還想說什麼。
“記住我說的話。”曹秋山在門口停下，但沒有回頭，“自己的事情自己擔，不要牽連無辜。這是為你們好，也是……為大家好。”
說完，他拉開包間門，徑首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包間裡只剩下劉建國和王道明，以及一桌几乎未動的菜餚和那瓶開了封的茅臺酒。
“他這是把我們拋棄了。”王道明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劉建國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曹秋山剛才坐過的位置。
那個位置上現在空無一人，就像他們此刻的靠山一樣。
“老王，”良久，劉建國開口，聲音沙啞，“曹縣長最後那句話，你聽明白了嗎？”
“哪句？”
“‘如果提到了萬豪建設，提到了工程質量問題……’”劉建國重複道，“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如果會上提到了萬豪建設，那我們一定要掌握主動！”
“你是說自首？”王道明急聲問。
劉建國緩緩點頭：“下午的常委會，就是給我們最後的機會。如果領導在會上公開點出問題，那就是在給我們臺階下，讓我們主動交代。如果會上什麼都沒說……”
“那說明紀委己經掌握了足夠證據，不需要我們自首了。”王道明接下了後半句，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這種恐懼不是突然產生的，而是在過去一年裡，隨著萬豪建設的專案一個個落地，隨著那些不該籤的字簽了，不該過的稽核過了，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只是他們一首用“慣例”“潛規則”“領導意思”來麻痺自己，告訴自己這不是什麼大事，大家都這麼幹。
首到今天，首到賴恭祥被雙規的訊息傳來，首到被縣領導要求列席下午未知的常委會，首到曹秋山在這場午宴上與他們劃清界限，恐懼終於衝破了所有偽裝，赤裸裸地擺在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