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窩裡還有熱度。
沈念安是被一陣冷意激醒的，背後貼著的那片溫暖忽然不見了，空氣灌進被縫裡，帶著清晨特有的涼。
她翻了個身，手往旁邊摸過去。
錦被平整，枕上有凹下去的痕跡，餘溫將散未散。
人已經走了。
她睜開眼，帷幔半攏著，外頭的天色還是青灰色的，殿內那兩盞燈不知什麼時候滅了，只有窗紙上透進來一點微光。
枕邊擱著那根白玉簪。
不是她自己放的位置，昨晚蕭珩抽下來隨手擱在一旁的，現在被人端端正正擺在她枕頭右側，簪頭朝著她，方便她拿。
她伸手把簪子握住，指腹摩過簪身上淺淺的雕紋。
涼的。
手往枕頭下面一縮，碰到了一片紙的邊角。
她愣了一下，把紙抽出來。
折了兩折的小紙條，上面的字寫得又快又潦草，墨色深一筆淺一筆的，像是蘸了墨來不及寫完又蘸了一次。
“今日卯時有朝議，晚間來接你用膳。等孤。”
最後那個“孤”字，收筆時拖了一點尾巴，像是寫到最後猶豫了什麼，又沒改。
沈念安把那張紙條湊到眼前看了兩遍。
嘴角翹了一下。
又壓回去了。
皇帝留紙條，像話嗎。
她把紙條折起來，塞回枕頭底下。翻身坐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到了什麼硬物，低頭一看，是那隻描金紅漆匣子的邊角，昨晚鳳冠放回去後就擱在床腳。
殿門外傳來宮女走動的聲響，腳步輕而密，顯然已經候了一陣了。
“翠兒。”
簾子應聲掀開。
翠兒端著銅盆進來，熱水冒著白氣。
“姑娘醒了，陛下天沒亮就走了，奴婢本想叫您，他不讓。”
沈念安下了床，光腳踩在地磚上，涼得縮了一下。
“他什麼時候走的？”
“寅時剛過，福安來傳的話說朝議提前了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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