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信的三天裡，沈念安白天理宮務，夜裡對著那張名冊反覆畫圈。蕭珩批摺子批到後半夜，每天踩著更鼓回坤寧宮。
第二晚他回來時，她趴在桌面上睡著了。臉壓在名冊上，臉頰印了一道紅墨痕。
他把人撈起來的時候她嘟囔了一句“放開”，眼沒睜，手揪住了他的領口不撒。
他抱著她往床邊走。她的臉埋在他頸窩裡，鼻尖蹭過他喉結，呼吸熱熱的。
他的步子頓了一拍。喉結滾了一下。
把人放到床上的時候，她的手還攥著他領口。五根手指蜷在絲綢裡面，捏得緊。
他掰她的手。掰了兩根，第三根不松。
低下頭湊近了看。她的睫毛在燭光底下抖著，嘴唇抿成一條線，腮幫子鼓了一點，像含著一口氣沒吐乾淨。
賴皮賴皮。清醒時嘴硬得厲害，睡著了跟只賴窩的貓一樣。
他俯身。嘴唇貼了貼她額頭。
她的手鬆了。
第三天傍晚，方淮的回信到了。
竹管拆了三層，薄紙展開在桌面上。
沈念安和蕭珩並肩站在案前，肩膀挨著肩膀，兩個人的目光同時掃過那幾行字。
核實結果列得清楚。
兵力分佈：吻合。正面兩萬，側翼各一萬五，與趙婉音提供的數字偏差不到三百人。白馬關防禦弱點在東南角烽燧塔，守備最薄，換防時間固定在卯時三刻：吻合。糧草主路走清河陸運：吻合。副線商船也查到了船號。五名副將中四人身份吻合，第五人新近調任，趙婉音不掌握：屬於時效性誤差。
結論：八成以上吻合，剩餘部分為時間差造成，無刻意隱瞞痕跡。
沈念安的手指從紙面上鬆開了。
蕭珩把信紙抽走，湊到燭火上。紙角捲起來，字跡在火光裡消失殆盡。
灰燼落進銅盤，碎了。
“信得過。”蕭珩的聲音沉到嗓子底部。“她是真的翻了。”
沈念安點了下頭。
他轉身拉開桌案側面的抽屜，攤開一張輿圖。北境地形、白馬關、清河糧道，全標在上面。他拿硃筆在輿圖上畫了三道線。
“三路合圍。東南角烽燧塔主攻，牽制正面兵力。第二路截糧道，清河上游設卡。第三路從海路包抄後方。”
筆落得快，三道線把白馬關圍成了口袋。
沈念安站在他身側，目光跟著硃筆走了一圈。她看得懂。跟了他這麼久，排兵佈陣的邏輯她摸得出骨架了。
合圍沒有問題。但打仗不只是圍。
她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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