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去，大銅山的山腰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白紗，寒風吹在臉上依然如針刺般疼痛。
楚雲飛站在山腳下的營地裡，臉色青得像要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面前的那隻銅臉盆，手懸在水面上，手掌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
“砰！”
一聲悶響，楚雲飛猛地一巴掌拍在木架上，震得銅盆裡的冰水猛地潑了出來，濺了一地。孫銘和旁邊的幾名軍官大氣不敢出，個個縮著脖子，額頭上冷汗首流。
楚雲飛覺得，自己活了半輩子，在黃埔軍校學了那麼多年的正規戰術，今天算是被李雲龍這個泥腿子用最下三濫的“偷家”招數，狠狠地在臉上扇了一巴掌。
“師長，大別山那幫泥腿子就是耍無賴，咱們絕不能就這麼認栽啊。”孫銘在一旁也是憋紅了臉，腰間的勃朗寧手槍被他攥得死死的，牙關咬得咯吱響。
楚雲飛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住胸口翻江倒海的怒氣，在帳篷裡來回踱了幾步，冷哼了一聲道：“認栽？我楚雲飛的字典裡還沒有這兩個字。李雲龍雖然佔了制高點，但他絕對不敢開第一槍，延安那邊給他的狗膽還沒那麼大。只要誰先開火，誰就要背上破壞和平的滔天罪名，李雲龍那個政委絕對會死死按住他。”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孫銘，語氣冰冷而決絕地命令道：“孫銘，你親自帶一團一營，把湯姆遜衝鋒槍全部給我背在背上，保險拉上，拉機柄鎖死！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任何人敢開槍，立刻軍法處置，當場槍斃在陣地上！”
孫銘一愣，有些詫異地撓了撓頭，低聲問道：“師長，不帶槍攻堅，那弟兄們怎麼搶山頭？”
楚雲飛冷笑了一聲，拂了拂大衣上的灰塵，傲然道：“他們昨晚才上去多少人？不過千把號人，重武器也拉不上去多少。你帶著一營的弟兄，給我排成密集方陣，用肩膀拱，用胸膛頂，硬生生把他們從壕溝裡給我擠下來！我就不信，我黃埔生帶出來的王牌師，在力氣上還能輸給這幫土八路！”
“是！”孫銘挺胸敬禮，雖有疑慮，但也深知師長是在逼八路軍認慫。他轉身飛快地跑去集結部隊。
沒過多久，幾百名清一色戴著美式鋼盔、穿著厚呢子大衣、腳踩鋥亮牛皮靴的八十九師精銳，揹著上鎖的衝鋒槍，排著整齊的橫隊，邁著整齊的步伐朝著半山腰的關隘通道逼近。
而在山頭制高點上，張大彪正趴在戰壕的邊沿上，雙手抱著肩膀，冷眼看著下方緩緩逼近的黃色人浪。
“參謀長，中央軍上來了，不過他們的槍好像都背在背上，沒拉槍栓啊。”旁邊的連長有些納悶地摸了摸腦袋。
張大彪嘿嘿樂了一聲，反手從背後拔出那把磨得鋥亮的九環大刀，在手裡掂了掂，不屑地說道：“這幫中央軍的少爺兵，想跟咱們玩空手套白狼呢。咱們政委說了，絕對不許開第一槍，誰開槍誰就是破壞和平的罪人。不過嘛，政委可沒說不讓我們用鐵鍬和石頭招呼客人。”
他轉過頭，看著戰壕裡嚴陣以待的戰士們，扯開嗓子大吼道：“一團的，把刺刀都給老子收了，槍背起來！把戰壕後面的鐵鍬、扁擔、還有昨天夜裡準備好的大石頭都給我搬出來！今天咱們不費子彈，用咱們老祖宗的農具好好招待招待楚師長的少爺兵！”
“好咧！”
戰士們爆發出一陣鬨笑，紛紛把鐵鍬和木棍抓在手裡，有的戰士乾脆抱起簸箕大的石頭，在戰壕邊一字排開。
孫銘帶著幾百名美械兵，踩著結了青冰的石板路，氣喘吁吁地擠到了八路軍的防線前沿。
“前面的共軍聽著，大銅山是國民政府規定之防區，我們奉命前來接防，請你們立刻讓開道路，退回原防區，免得發生摩擦！”孫銘扯著嗓子大喊，同時帶著人強行用肩膀朝著張大彪的胸口頂了過來。
張大彪防區內的戰士一字排開，如同一道銅牆鐵壁。
“孫副官，你少跟老子扯閒淡！這路是天底下的路，老子站在這兒曬太陽，你狗日的跑來拱老子幹啥？”張大彪雙眼一瞪，手裡的大鐵鍬猛地往前一遞，寬大的鐵皮首接拍在了孫銘的胸口上。
“咣噹！”
一聲悶響，孫銘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頭瘋牛撞了一下，嗓子眼一甜，整個人騰騰騰往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結冰的石板路上，疼得他眼淚險些掉下來。
“營長！”旁邊的中央軍連長見狀，怒吼聲響成一片，帶著人就要往前擁。
“給老子砸！”
張大彪大笑一聲，大手一揮。
一瞬間，漫天簸箕大的土塊、碎石子，夾雜著臉盆大的山石順著陡峭的山坡呼嘯而下。更要命的是，十幾名戰士端著木盆，把大盆大盆雪白的生石灰順著風勢狠狠地揚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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