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在安靜的院子裡炸開，尖銳刺耳。老馬頭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搖起話筒接通。
“喂？邊區被服廠……啊？旅……旅長？！”
老馬頭的聲音瞬間變了調，腿都軟了。他捂著話筒，朝後院拼命揮手：“廠長！廠長！旅長親自打來的電話！陳賡旅長！”
李雲龍不緊不慢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踱著方步走進了車間。他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種慢悠悠的語氣開了口。
“喂，旅長啊，我是李雲龍。我這兒挺好的，縫紉機都修好了，您放心……”
話還沒說完，聽筒裡就炸了。
“李雲龍！你小子想造反嗎？！”
陳賡的聲音從話筒裡衝出來，震得整個車間的女工全都把頭縮了回去。老馬頭嚇得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
“我讓通訊員去調你，你跟我擺譜？你以為你是誰？要不要我派八抬大轎去請你啊？！”
李雲龍的臉上的表情在一秒鐘之內完成了切換。
剛才還一臉痞氣的混不吝，此刻滿臉堆笑，腰都彎了下去，活脫脫一副做了錯事的三孫子模樣。他對著話筒點頭哈腰，聲音比蜜還甜。
“旅長，您別生氣，我哪敢擺譜啊。我這不是正打包行李呢嘛！您瞧，鋪蓋卷都卷好了，隨時出發！”
車間裡的女工們瞪大了眼睛，互相對視了一眼。
剛才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這一轉眼就變成了點頭哈腰的小媳婦。這變臉的速度，比川劇變臉還快。那個年紀大些的嫂子捂著嘴差點笑出聲來，趕緊扭過頭去假裝整理布匹。
“你給我聽好了。”陳賡的聲音稍微平緩了一些，但依然帶著雷霆之勢，“獨立團出了大事，孔捷那個笨蛋把部隊帶得一塌糊塗。你現在立刻給我出發，去獨立團接任團長。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把獨立團給我整頓成一支能打仗的隊伍。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聽到了！保證完成任務！”李雲龍恨不得把腦袋鑽進話筒裡去。
“還有，”陳賡最後補了一句，“你給我老實點，別一到前線又給我惹禍。再讓我接到投訴，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不敢不敢，旅長您放心，我李雲龍這次一定規規矩矩的。”
“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陳賡冷哼了一聲，“到了獨立團先給我穩住部隊，別一上來就瞎折騰。獨立團的情況比你想的嚴重，你到了就知道了。”
“明白！”
咔嗒一聲，電話掛了。
李雲龍放下話筒，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起來。他首起腰板，眼睛裡閃過一道精光。
“老馬頭！”
“在在在！”老馬頭從門檻上蹦了起來。
“去，把院子裡晾著的那批新軍裝給老子清點一下。有多少件？”
“兩……兩百套，剛做好的，還沒來得及送走呢。”
李雲龍轉頭看向院子裡一排排整整齊齊晾著的嶄新灰色軍裝，嘴角慢慢咧開了一個弧度。
那笑容，老馬頭看著有點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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