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淡的油燈在土牆上映出幾個高大的身影，氣氛沉悶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趙剛站在斑駁的木桌前，指著幾張畫著戰術手勢和彈道示意圖的白紙，聲音低沉而清晰：“同志們，山本一木的這支隊伍，和普通的鬼子步兵完全不同。他們不謀求佔領陣地，不和咱們的主力做糾纏。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斬首。”
他敲了敲桌子，目光掠過李雲龍和孔捷：“他們配備了輕便的自動武器，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爆發出毀滅性的壓制火力。更重要的是，他們擅長在夜間利用複雜的山地地形，透過無聲滲透的方式，首接摧毀咱們的指揮機關。”
聽到“夜間滲透”這幾個字，孔捷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發白。
楊村那個慘烈的夜晚彷彿又在他眼前閃現——無聲的殺戮，黑暗中閃爍的槍火，還有連敵人衣角都沒摸到就成片倒下的戰友。他的牙關緊咬，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李雲龍坐在一旁，正用手指颳著靴子上的泥，瞧見孔捷這副模樣，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二愣子，你抖個什麼勁？鬼子也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子彈打進去照樣是個窟窿！”李雲龍斜著眼瞪他，粗聲粗氣地嚷嚷道，“他山本一木不是留過德嗎？不是會玩特種偷襲嗎？老子就不信這個邪！他能練出殺手，老子就能練出比他更狠的狼崽子！從明天起，全團跟老子一塊練！”
趙剛點了點頭，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材料，鋪在桌上：“這是我擬定的訓練方案。包括夜間防空警戒、反滲透雙人巡邏哨、以及暗哨的隨機換崗口令。咱們得建立起一套標準防衛規程。”
李雲龍探過頭去瞅了兩眼，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換班交接條例”、“哨兵警戒距離守則”，頓時大皺其眉。他一把抓起那疊紙，跟揉手紙似的一扔，撇了撇嘴。
“老趙，你這套太斯文了。”李雲龍搖了搖頭，臉上滿是不屑，“你這哪是練兵打仗啊，這分明是城防巡警上街執勤呢。鬼子真摸上來的時候，會跟你講什麼條例守則？”
趙剛眉頭一皺，沉聲道：“李團長，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戰士們如果不掌握系統的反滲透常識，夜裡值班只會像以前那樣犯迷糊！”
“老子的辦法簡單！”李雲龍咧嘴大笑，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從今天起，每天后半夜，老子親自帶人去偷襲哨位。哪個連的哨兵被老子無聲無息地摸了，第二天大清早，這個連的班排長就得揹著五十斤的沙袋，給老子跑十里山路！要是整個連被摸了底，連長就給老子去炊事班挑一個星期的水！”
張大彪在一旁聽得齜牙咧嘴。團長這招可太損了，這不是把戰士們往死裡整嗎？但有一說一，這法子確實管用，誰也不想大清早背沙袋跑山路。
“李團長，你這是胡鬧！”趙剛一拍桌子，眼睛瞪了起來，“如果只靠瞎摸亂碰，戰士們根本掌握不了巡邏的死角和規律，他們只會整天提心吊膽防著你，這根本起不到系統性訓練的效果！”
“放屁！防著老子怎麼了？”李雲龍脖子一梗，大聲吼道，“老子要是能摸進他們的營房，鬼子就能摸進來割他們的脖子！能防得住老子，全天下就沒幾個鬼子能摸得進獨立團的哨所！”
“你這是經驗主義！盲目蠻幹！”趙剛氣得臉色發青，大聲辯駁，“必須先進行白天的基礎科目演練，讓戰士們明白交叉火力和視覺盲區的道理，然後再進行夜間實戰演練！”
兩人吐沫星子亂飛，吵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肯讓步。孔捷在一旁吧嗒吧嗒抽菸，連大氣都不敢喘。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孔捷實在忍不住了，敲了敲菸袋鍋，“我說老李，老趙，你們倆說的其實都有道理。既然白天要練基礎，晚上要搞摸哨，那咱們乾脆合在一起辦！”
李雲龍眼珠子轉了轉，斜著眼瞅趙剛：“老趙，你怎麼說？”
趙剛深吸了一口氣，壓住火氣道：“可以。白天由我負責理論和陣地盲區演練，讓戰士們懂得如何構築交叉暗哨。晚上，你愛怎麼摸哨怎麼摸哨，但規矩得定下來，不能亂套。”
“成！就這麼辦！”李雲龍咧嘴一笑，把手伸了過去，“白天歸你，晚上歸我！”
張大彪在旁邊看得首發愣，悄悄對孔捷嘀咕道：“副團長，咱這團長和政委吵架跟斗雞似的，沒想到還真能吵出一個章程來。”
孔捷嘿嘿一笑，吐出一口旱菸：“你懂什麼，這叫文武雙全，獨立團往後有戲瞧了。”
夜色如墨，寒風在山谷裡如野獸般嗚嗚地哀鳴。
凌晨兩點，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趙家峪村口的草叢裡，兩個黑影正藉著夜色的掩護，貼著陡峭的石壁，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動。
李雲龍趴在冰冷的亂石堆裡，渾身緊繃得像是一隻準備撲食的豹子。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土布衣服，臉上抹了厚厚的一層鍋底灰，在黑夜裡連個輪廓都看不出來。在他身後，一營長張大彪也學著他的樣子，貓著腰，落腳輕得像是一隻大貓。
“團長，前面就是一營一連的二號哨位了。”張大彪湊到李雲龍耳邊，用細若遊絲的聲音嘀咕道。
李雲龍打了個手勢，示意他閉嘴。他微微眯起雙眼，藉著稀薄的星光，打量著前方的一處灌木叢。按照白天的部署，那裡應該設有一個隱蔽的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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