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部的柴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冷風夾著乾草屑猛地灌了進來。
油燈的火苗在木桌上劇烈搖晃，映出屋裡幾個軍漢凝重的面容。
李雲龍把手裡掐著的半截紙菸按在桌角上，火星嗤地滅了，騰起一縷焦辣的白煙。
“都到齊了？”李雲龍掀開棉軍帽的耳罩，一雙大眼掃過屋裡的眾人。
一營長張大彪、副團長孔捷，還有各營連長，此時都擠在這間窄小的土房裡，衣服上還掛著夜訓的塵土。
“團長，人都齊了。”張大彪上前一步，神色緊繃，“楊村那邊剛傳來動靜，弟兄們都在地鋪上眯著，槍不離手。”
李雲龍沒說話，指了指桌上的電報紙。
趙剛神色嚴峻地站在石磨盤旁，手裡拿著鉛筆，在地圖上的幾處山口重重畫了個圈。
“老趙，你給這幫小子念念，旅部怎麼說的。”李雲龍大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混不吝的狠勁。
趙剛清了清嗓子，聲音低沉而有力：“同志們，旅部剛剛接到緊急情報。日軍華北方面軍糾集了獨立混成旅團和主力師團，總兵力達三萬餘人，己經對我們整個晉西北根據地展開了鐵壁合圍式的大掃蕩。這次鬼子來勢洶洶，採取了分進合擊、步步蠶食的打法。旅長命令我們獨立團，在趙家峪、楊村一線設立防禦，掩護後方機關和群眾向太行山根據地腹地轉移。”
趙剛的話音剛落，屋裡頓時響起一陣拉動槍栓和低低罵孃的聲音。
“三萬鬼子？狗日的這次下了血本了！”一個連長啐了一口唾沫，恨恨地罵道。
“慌什麼！”李雲龍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大瓷碗“咣噹”一響，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他孃的，三萬鬼子又怎麼了？他還能把晉西北的大山給搬平了？老子打紅軍那會兒起，就沒打過什麼富裕仗。鬼子來三萬，老子獨立團雖然剛捱了山本一木那狗日的一悶棍，但骨頭還沒酥！”
李雲龍吐了口唾沫，伸手從桌下摸出一根筷子，在破舊的軍事地圖上比劃起來。
“你們瞧瞧這地圖。”李雲龍用筷子指了指楊村和趙家峪之間的谷口，“鬼子這回不單是衝著我們獨立團來的，他們是想用鐵箍子，把我們連同老百姓一起往死角里趕。狗日的打仗，最喜歡先用刺刀開路，跟著是重炮轟山頭。要是咱們死守著趙家峪這幾百間破土房，那正中鬼子的下懷。到時候人家幾百發炮彈砸下來，咱們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老李，你的意思是，咱們不守趙家峪？”孔捷皺著眉頭，指了指地圖上後山的位置，“可是旅部的命令是讓我們在這兒設立防線，死死釘住鬼子，給大部隊和老百姓撤退爭取時間。要是丟了趙家峪，後山的鬼門溝山路可就全暴露在鬼子的眼皮底下了。”
李雲龍冷笑了一聲，看著孔捷：“孔二愣子，你腦子怎麼就不開竅？旅長是讓咱們拖住鬼子，可沒讓咱們把脖子伸過去等砍！他孃的，趙家峪是個死地，但也是個活地。老百姓要轉移，傷員要抬走，這趙家峪的團部，就是老子給鬼子擺的一桌‘斷頭宴’。”
趙剛看著李雲龍的眼神，心頭一動，立刻明白了李雲龍的戰術意圖：“老李，你是想用‘雙套團部’的辦法，把鬼子的主力吸引在趙家峪，咱們的主力則在山林裡和他們兜圈子？”
“還是政委有文化，一下就戳到老子的心窩子上了。”李雲龍嘿嘿一笑，指了指團部這間屋子，“這間屋子就是明面上的團部。今天晚上，明面上的煤油燈給老子一首點著，團部的檔案，還有幾箱破空的彈藥箱，就大喇喇地擺在炕上。外頭還要按時站崗、巡邏，製造老子李雲龍還在這兒繡花的假象。但實際上，所有的電臺、文書和核心物資，今天晚上給老子通通轉移到後山的窯洞裡去！”
“這叫虛虛實實，狗日的山本一木不是想找老子的團部斬首嗎？老子就給他留一個空殼子，讓他來咬！”李雲龍眼裡閃爍著獵犬一般的精光，“但是，光留個空殼子不行，鬼子尖兵一上來就會露餡。我們得在趙家峪外面打一下，把鬼子的牙打疼了，他們才會相信咱們主力在這裡死守。”
張大彪一抹嘴巴，咧嘴笑道：“團長，你就下命令吧，一營早就憋得手癢了。只要鬼子敢露頭，老子先帶人在山口給他們一頓手榴彈！”
“大彪，你的一營是咱們團的硬骨頭，但這次任務不是讓你去和鬼子拼消耗。”李雲龍神色嚴肅起來，語氣也沉了下去，“你帶一營的兩個連，在楊村外圍的老陣地上佈置假火力點。用破木頭、舊軍帽和老子之前削好的竹排插在戰壕裡，遠遠看著要像有百十號人在防守。一旦鬼子摸上來，打一陣冷槍就給老子往回撤，絕對不許跟敵人糾纏。誰要是貪功壞了老子的計劃，老子撤他的職！”
“是，團長！”張大彪啪地敬了個軍禮。
李雲龍又轉頭看著孔捷：“孔副團長，你的傷還沒好利索，這次你帶二營，負責後山鬼門溝的撤退路線。記住了，鬼門溝是一條窄溝，兩側的山樑必須派人給老子死死守住。一旦有日軍的便衣探子或者山民嚮導摸過來，不許開槍，全部給老子拿篾刀和刺刀無聲幹掉。絕對不能讓後路的動靜驚擾了撤退的隊伍。”
孔捷重重地點了點頭，單手扶著腰間的盒子炮：“老李，你放心。楊村丟的面子，我孔捷這次一定在後山找回來。有一隻鬼子摸過去，你拿我是問！”
分配完任務，李雲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目光投向了身邊的政委。
“老趙，最難啃的骨頭，老子可就交給你了。”李雲龍的語氣裡多了一分信任。
趙剛微微一笑，推了推軍帽：“你說吧，老李，我趙剛既然進了獨立團的門，就沒打算當教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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