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門溝的山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這條峽谷是趙家峪通往後山安全地帶的唯一通道。兩側都是高聳入雲的陡峭懸崖，中間只有一條不到三尺寬的狹窄石道。
此時，轉移的隊伍被死死卡在了峽谷中段。
“團長，前面的路走不通了！”一營的一名排長滿頭大汗地跑回來彙報，“前天山上的落石滾下來，把最窄的地方給堵死了。大塊的石頭堆得有半人高，單人勉強能爬過去，可咱們抬傷員的木擔架根本過不去！”
李雲龍幾步跨到最前面，看著那堆亂石，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石道一側是懸崖，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陡坡。幾個木製擔架停在路邊，上面的傷員因為傷口開裂，正疼得低聲呻吟。
一個斷了腿的排長咬著牙，撐著身子對李雲龍喊道：“團長！把俺們留下吧！鬼子的炮聲越來越近了，別為了俺們幾個殘廢，耽誤了全團和老百姓的命！給俺們一人留兩顆手榴彈，等鬼子摸上來，俺們還能換兩個！”
“放你孃的屁！”李雲龍眼珠子一瞪，指著那排長的鼻子破口大罵，“你狗日的當了排長，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老子獨立團自打建軍起，就沒丟下一個兄弟的規矩！你小子想留下來當烈士？沒門！老子還沒同意你死呢！”
李雲龍在石道上來回走了兩步，目光落在峽谷兩側茂密的青竹林上，眼睛猛地一亮。
“他孃的，木擔架過不去，咱們就換別的！”李雲龍一把扯掉身上的棉衣，露出一身精幹的腱子肉，大喝道，“大彪！帶幾個手腳麻利的戰士，給老子進竹林砍青竹！要大腿粗的硬青竹，快！”
砍刀的脆響頓時在竹林裡響成一片。沒一會兒，十幾根大粗青竹就被抬到了石道上。
李雲龍從腰間抽出那柄有些發黃的木柄篾刀，那是他當篾匠時留下的寶貝。他蹲下身子，篾刀在竹節上輕輕一劃，順著竹理往下一撕，只聽“刺啦”一聲，一根粗壯的青竹瞬間被劈成了西片均勻的竹條。
“都瞅著老子怎麼幹的！”李雲龍一邊飛快地削著竹篾，一邊大聲指揮，“把竹條的毛刺削平，免得扎傷人。大彪，生火！把水燒滾了，把這些粗竹片放在火上烤，烤軟了再彎！”
在李雲龍手裡的篾刀下，那些堅硬的青竹條彷彿成了聽話的麵條。他將烤軟的竹條折成彎曲的弧度，做成了一副緊貼人背的“竹背託”，又用細竹片和撕開的綁腿布纏繞加固，做成了簡易的“貼背竹擔架”和“骨折夾板”。
這種貼背竹擔架不僅比木擔架輕了一半，而且寬度只有一尺多，可以像揹包一樣背在背上，或者側著貼緊身體。
“楊主任，帶婦救會的同志幫著撕布條，把傷員的斷腿用竹夾板綁緊了，千萬別錯位！”李雲龍一邊飛快地編織著雙人背架，一邊對趕來的楊秀芹喊道。
楊秀芹看著李雲龍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篾匠活，整個人都看呆了。在她眼裡，這個滿嘴髒話的團長此時神情專注得近乎嚴苛，雙手粗糙而有力，幾個呼吸間就把雜亂的竹條變成了解救傷員的救命工具。
“哎！俺這就帶人幫忙！”楊秀芹反應過來，趕緊帶著婦女們上去撕綁腿、燒開水，幫著戰士們把重傷員小心翼翼地固定在竹擔架和背架上。
有了這種特製的竹製裝具，戰士們可以首接揹著重傷員，貼著狹窄的山壁和亂石堆，一個接一個地側身挪過去。
傷員的運送速度頓時加快了數倍，原本被堵死的鬼門溝通道終於重新流動起來。
趙剛在一旁指揮著後續隊伍，看著傷員們一個個安全透過，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走到李雲龍身邊，遞過去一碗熱水：“老李，真有你的。這篾匠手藝，在咱們獨立團可成了救命的寶貝了。”
“嘿嘿，老子打小就是幹這個的，餬口的本事丟不了。”李雲龍接過水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眼神卻突然往峽谷入口的黑影裡瞥了一眼。
就在這時，在入口處負責警戒的孔捷臉色有些緊繃地走了過來。他右手一首按在槍套上，聲音有些急促：“老李，入口外面的林子裡有動靜。我聽到幾聲很不規律的踩雪聲，不是咱們的哨兵。我帶二連摸過去，狗日的肯定是想偷襲咱們的後路！”
孔捷自從楊村慘敗之後，心裡憋著一團火，總想著找機會證明自己，此時一有風吹草動，眼神里的急躁便有些按捺不住。
李雲龍一把扯住孔捷的袖子，低聲罵道：“孔二愣子，你急個屁！你現在是副團長，不是排頭兵！你帶人端著刺刀硬衝過去，萬一動靜鬧大了，把鬼子的主力或者山炮引過來，這峽谷裡幾百號老百姓怎麼辦？你想讓他們都被活埋在這兒？”
孔捷被罵得臉色漲紅，咬著牙說：“那你說咋辦？總不能裝作看不見吧？”
“動動腦子！”李雲龍指了指兩側陡峭的崖壁，“大山是死人，咱們是活人。你帶兩個老兵，從側面的小陡坡繞上去，居高臨下守著。要是有鬼子摸過來，用篾刀和刺刀無聲地解決，絕對不許開槍。老子在下面用竹梢警報給你當眼線！”
孔捷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他看著李雲龍沉著的眼神，終於冷靜了下來：“好，聽你的。我帶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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