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燒紅的烙鐵帶著令人心悸的高溫，無情地按在了朱子明赤裸的胸口上。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皮肉燒焦聲和瞬間騰起的刺鼻白煙，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在審訊室內瀰漫開來。
“啊——！！”
朱子明發出了這輩子最慘烈的一聲慘鳴，那聲音尖銳、沙啞，己經完全失去了人類的音色，聽起來猶如魔鬼在啼哭。他劇烈地挺起胸膛，隨後雙眼猛地一翻，整個人脫水般地昏死過去。
一桶冰冷的涼水再次兜頭澆下。
朱子明打了個寒顫，從窒息般的劇痛中幽幽醒來，嘴裡吐著帶血的白沫，神智己經開始模糊。
在半夢半醒的恍惚中，朱子明的腦海裡雜亂無章地閃現過許多往事。他想到了趙家峪暖烘烘的炕頭，想到了臨行前李雲龍粗魯卻滿含關懷地塞進他嘴裡的那根哈德門香菸，還有趙剛嚴肅卻親切地遞給他的指南針。在獨立團，大夥兒都拿他當過命的兄弟，當成保衛大家安全的防線。可現在，自己卻像是一條死狗一樣，被扒光了衣服拴在冰冷骯髒的刑具上，受盡折磨。他感到無比的愧疚，也感到一種快要將他溺死的巨大絕望。
就在這時，地下室沉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
山本一木一身筆挺的呢子軍裝，腳踩著錚亮的皮靴，緩緩走了進來。他揮了揮手，示意滿臉橫肉的審訊官和憲兵全部退下。
山本一木拉過一把椅子，動作優雅地坐在了朱子明面前。
他沒有像之前的審訊官那樣大吼大叫，而是用戴著皮手套的手端起一杯溫水，緩緩倒進了朱子明乾裂起皮的嘴裡。
朱子明如久旱逢甘霖一般，貪婪地吞嚥著溫水，一雙呆滯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山本一木。
“朱君，你堅持了三天，是一個真正的勇士。”山本一木摘下防風鏡，露出一雙如死水般沒有任何波瀾的眼睛，語氣平靜得讓人髮指，“但你的堅持沒有任何意義。大日本帝國陸軍的酷刑有上百種，下一階段，我們會給你注射一種從德國運來的特殊藥劑。它會破壞你的大腦神經，讓你像一條瘋狗一樣流著口水，在平安縣城的大街上交代獨立團的駐地。”
山本一木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寫好的交代材料，以及一支派克鋼筆，推到了朱子明面前。
“簽了它。李雲龍的生命，與你沒有任何關係。只要你簽了，你可以活下去，我會派人給你治傷，給你一筆足夠用一輩子的日元和大洋，送你去太原做一個富家翁。沒有任何人會知道你背叛了獨立團，你依然是那個英雄，選擇權在你手裡。”
山本一木的聲音如同魔鬼的耳語，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
“活下去……”
這三個字，像是一柄巨錘，狠狠地砸碎了朱子明最後一絲脆弱的精神防線。
在肉體的無盡痛苦、精神的極度虛脫，以及對生存的渴望面前，他崩潰了。
“我籤……我籤……別折磨我了……”
朱子明嚎啕大哭起來，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流進嘴裡。他用那隻骨頭碎裂、指甲被釘穿的右手，顫抖著抓起那支鋼筆，在材料的最下方歪歪扭扭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山本一木捏著他的右手大拇指，在傷口流出的鮮血上沾了沾，重重地按在了名字上。
那鮮紅的血手印，在白紙上顯得分外刺眼。
山本一木滿意地拿起交代材料，看著上面清清楚楚的“趙家峪”三個字，嘴角勾起了一抹魔鬼般滿意的冷笑。
他拍了拍朱子明的臉頰，低聲笑道：“很好。朱君，識時務者為俊傑。現在，我會讓人給你治傷，然後……我放你回趙家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