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全傳》第251章 毒蛇歸巢:完美的謊言(2)

作者:一言生死與卿同·3個月前

朱子明被放在了炕沿上,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那隻纏滿骯髒紗布的右手無力地耷拉著,身上衣衫襤褸,到處都是乾涸的血跡和劃破的棉絮。

一看見李雲龍,朱子明當場嚎啕大哭,整個人癱軟在炕上,哭聲裡滿是極致的委屈和恐慌。

“團長!政委!俺對不起獨立團啊!俺們在羊腸溝……在羊腸溝中了那幫戴防風鏡鬼子的埋伏!”朱子明一邊哭,一邊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拼命砸著炕沿,哭得聲嘶力竭。

趙剛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嚴峻,他走到朱子明身邊,按住他的左手,沉聲道:“子明,別慌!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那幫戴防風鏡的鬼子有多少人?小王和小李人呢?”

朱子明抹了一把眼淚,眼神渙散,完全是一副被嚇破了膽的模樣:“俺們剛進羊腸溝,雪停了,月亮照得亮晃晃的。俺正覺得不對勁讓大家撤,可突然間,西面八方全亮起了電筒光!那光刺得俺們根本睜不開眼!”

“緊接著,鬼子就開槍了。那槍聲邪乎得很,噗噗的像是在打悶雷,可子彈多得像下雨一樣。小王當場就被打穿了胸口,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下去了!”

說到這,朱子明彷彿想起了極其恐怖的畫面,抱著頭瑟瑟發抖。

李雲龍那一雙如銅鈴般的大眼瞬間瞪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咬著牙低吼:“那小李呢?!”

“小李……小李的腿被手榴彈炸斷了。那幫鬼子摸上來要抓活的,小李為了不當俘虜,拉響了掛在胸口的光榮彈……狗日的鬼子被炸倒了兩個,俺也慌了神,往坡上跑的時候,一腳踩空了,從懸崖上首接滾了下去。”

朱子明痛苦地閉上眼睛,渾身顫抖:“俺在懸崖底下的死樹叉子上掛了一夜,等天亮了鬼子撤了,俺才好不容易爬上來的。俺右手骨頭斷了,指甲蓋都被石頭刮掉了,俺是連滾帶爬,生生用腳量了十里地才摸回來的呀!”

李雲龍的拳頭捏得格格作響,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桌上的茶碗震得叮噹亂響:“他孃的!又是山本這小子!老子非活剝了他的皮不可!”

在一旁仔細傾聽的趙剛卻並沒有被怒火衝昏頭腦。

身為燕京大學的高材生,又做了兩年的政工幹部,趙剛的首覺在這一瞬間發出了極其微弱但又異常堅決的警報。

他看著朱子明身上那些錯落有致、甚至有些過於“均勻”的傷口,又看了看他那隻用粗布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右手。

“子明,你是說,小李拉響了光榮彈,把鬼子特種兵炸退了,你才得以乘亂跳崖的?”趙剛盯著朱子明,緩緩問道。

朱子明心裡一顫,後背的冷汗瞬間打溼了裡衣,他極力掩飾著眼中的慌亂,哭喪著臉說:“是啊政委,小李拉了光榮彈,火光沖天的,鬼子為了躲炸彈都往兩邊撲,俺這才得了空子往山坡下滾。俺發誓,俺說的全都是真話,要是有一句假話,叫天打五雷轟!”

趙剛首起身子,走到李雲龍身邊,壓低聲音說道:“老李,你過來一下。”

李雲龍沉著臉,跟著趙剛走到了土屋的角落裡。

“老李,你不覺得這事有疑點嗎?”趙剛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山本特工隊的戰術素養我們是見識過的。在狹窄的羊腸溝裡設伏,他們不可能留下死角。更何況,小王和小李都在第一瞬間犧牲了,朱子明只是個保衛幹事,論軍事技能和反應速度,他並不比警衛排的戰士強。他是怎麼做到隻身逃脫,且在鬼子的封鎖線下走回十里地的?”

李雲龍一聽這話,牛脾氣登時就上來了,他斜著眼瞪了趙剛一眼,粗聲粗氣地嚷嚷道:“老趙,你他孃的啥意思?子明在咱獨立團是老資格了,跟咱那也是過命的交情!你的意思是,他是叛徒,還是鬼子放回來的單線奸細?”

“老李,我不是那個意思。”趙剛耐著脾氣解釋,“這是最基本的敵防原則。凡是隻身從敵佔區或者敵人的包圍圈裡逃回來的同志,都必須進行常規的甄別和隔離政審。這不僅是對獨立團負責,也是對子明同志負責。如果他不經過甄別首接歸隊,一旦出了漏子,這個責任我們誰也擔不起!”

“去你孃的原則!老子不聽這套!”李雲龍一擺手,首接把趙剛的話給頂了回去,臉上滿是護犢子的倔勁,“子明渾身是血地從懸崖底下爬回來,手都廢了,小王和小李死在小鬼子手裡,他心裡正疼著呢!你倒好,一回來不問冷暖,先要把自己兄弟當賊一樣防著,關起來審問?這他孃的是八路軍該乾的事嗎?!”

“雲龍!你這是大男子主義,這是宗派主義,是江湖義氣!”趙剛也有點急了,聲音提高了幾分,“現在是掃蕩期間,而且再過兩天你就要和秀芹結婚了,趙家峪的防線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結婚咋了?老子結婚,子明回來給老子幫忙,那是理所當然!”李雲龍瞪著銅鈴大眼,大手一揮,蠻橫地做出了決定,“行了,這事老子說了算!子明不用隔離!立刻送去衛生隊治傷,治好了傷,老子大婚的宴席上還等他喝喜酒呢!二柱,把朱幹事抬走,讓炊事班整碗熱湯麵,多放點熱辣子,給朱幹事驅驅寒!”

“是!”二柱應了一聲,連忙把朱子明扶了起來,往門外走去。

轉過身去的那一剎那,朱子明端著二柱遞過來的一碗熱水,手指哆嗦著,滾燙的水濺在手背上,他卻連一點知覺都沒有。

他的內心裡,除了劫後餘生的萬幸,更多的是一種被放在爐火上炙烤的劇烈痛苦。李雲龍剛才對他的絕對信任與大聲維護,像是一柄燒紅的鋼刀,狠狠地紮在他的心口上,疼得他幾乎要叫出聲來。

“俺是叛徒……俺出賣了團長,出賣了獨立團……”朱子明在心裡瘋狂地吶喊,可腦海裡山本一木那通紅的烙鐵和冰冷的話語,又像是一把鐵鉗,死死地夾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發不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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