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隔著院牆對望了一眼，四目撇撇嘴。“切！想去就跟著唄，說些冠冕堂皇的話，跟誰想攔住你似的。”
四目也沒心思多問，衝院裡喊了一聲：“家樂！看好道場，把門窗都關嚴實了！”說完也不等家樂應聲，朝蘇洛石少堅一招手，一行四人快步出了院門，一頭扎進越來越密的雨幕中。
山道在暴雨中迅速變得泥濘不堪，渾濁的泥水沿著溝壑往下淌。
四目扛著大寶劍走在最前面，道袍下襬早已溼透貼在腿上，腳下的泥路滑得人直打趔趄。
“什麼鬼天氣，白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下這麼大雨？”
四目罵罵咧咧的，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加快腳步往高樹林方向趕。
蘇洛和石少堅緊隨其後。
另外一邊。
高樹林裡的雨下得比外面更猛，密密匝匝的雨線順著樹冠縫隙灌下來，砸在油布帳篷上發出密集的悶響。
地上已經積了腳踝深的泥水，渾濁的水面上浮著松針和碎樹皮，被雨點砸出一片片細密的水泡。
千鶴道長在銅角金棺旁邊焦急的來回踱步，眼底壓著一層抑制不住的焦灼，白天蘇洛的話還歷歷在目。
從暴雨降臨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離開過棺材半步。
他一手扯開了自己道袍的下襬，竭力給棺材上方懸著的墨斗繩網擋住些風雨，可雨勢太猛，水柱順著他的道袍往下灌，把他澆了個透心涼，他連擦臉上的雨水都顧不上擦。
那繩網上浸了黑狗血的墨線原本色澤暗沉而濃稠，此刻雨水正順著繩子一股一股往下淌，每一股淌下來的水都帶著被沖淡的墨色，在地上匯成一道道越來越淡的灰色細流。
墨斗繩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暗沉的黑狗血被雨水一點一點地稀釋，從暗褐色變成淺褐，從淺褐變成淡灰。
千鶴霍然轉身，一把掀開大帳篷的簾子。
帳篷裡，烏管事正用一塊幹手帕給坐在轎中的男孩擦袖口上濺到的雨水，嘴裡絮絮叨叨地念叨著“這鬼天氣說變就變，淋著了您可怎麼得了”。
“烏管事！”千鶴的聲音被雨聲蓋得有些發悶，但語氣裡的焦急不容置疑，
“金棺上的墨斗繩網快要被雨水沖毀了，必須先把棺材推進帳篷裡避雨！”
烏管事手上的動作停了，歪過頭看了看千鶴，又看了看帳篷外那具淌著黑水的大棺材，眉頭立刻擰了起來，不耐煩地揮揮手：
“不行！小王爺淋了雨怎麼辦？先讓小王爺安頓好再說！”
“烏管事——”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烏管事一拍膝蓋，“先讓小王爺進帳篷再說！棺材等一下會死啊？”
千鶴還想再說什麼，身後傳來大帳篷的簾子被掀開的聲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銅角金棺上方已經被沖淡了大半的墨斗繩網，咬肌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他沒再說一句話，轉身大步走回棺材旁邊，招呼自己的弟子趕緊先拿布料蓋一下。
就在這時，雨聲忽然停了。
不是漸漸小下去的那種停，是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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