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宋臨夏告訴裴在之那耳朵並非裴定瀾的，裴在之的情況依舊未曾好轉。
夜裡，眾人散盡，裴在之只留了宋臨夏與沈礪行在屋裡。
“我早知曉，他選這條路，必定步步荊棘，刀光不絕。”
久病虛弱，他的聲音輕得近乎微弱，“我尚在世一日，便能替他擋幾分明槍暗箭，我一死，京中這些豺狼虎豹，定會對他變本加厲，”
“他是您親手教出來的，若是怕這些，不如一開始就安安穩穩做個富貴閒人。”宋臨夏往他嘴裡喂著參湯，“可那樣的裴曜卿，便配不上您的教養，也辜負他的家國熱血。”
裴在之笑了笑：“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孩子，只是苦了你了。”
“我不苦。”
宋臨夏拿帕子擦了擦他嘴邊的水漬，“六叔，我知道自己選擇的是什麼，不必誰來替我苦，我父親，我阿兄，您，九哥，你們做的都是為國為民的好事，我心底唯有自豪。”
裴在之微微一怔，黯淡的眼底浮起一絲暖意，無聲笑了。
半碗參湯入腹，稍續殘力，他望著窗外沉沉夜色，語聲悵然。
“人這一生，真是造化弄人，從前求死不得，如今牽掛萬千，想多撐些時日，多照看你們一程，親眼見你們成婚，可這破敗身子，偏生半點不由己，日日催著我走。”
歲月垂暮，壯志未歇，牽掛難捨，終究抵不過天命垂危。
您再撐一撐。”宋臨夏輕聲勸慰，“九哥同我說過，待春暖便要將伯母的靈位遷至她家人身側，這件事，他一首盼著與您一同去做。”
裴在之目光空洞，怔怔望向虛空，良久良久，才喃喃自語：“是啊……是啊……這事兒還沒做，我心裡……我心裡始終放心不下。”
又過去三日，保定依舊杳無音信，裴定瀾如同人間蒸發，生死蹤跡全無。
裴在之病情反反覆覆，不見半分起色，。
唯有天色日日晴朗，春風和煦。
流蘇如期盛放，滿樹素白繁花簌簌堆疊，如雲似雪，落滿一院清輝，如同暮春飛雪。
這日午後，裴在之從長久昏迷中緩緩甦醒，神志難得清明，囑咐沈礪行將他挪至院中流蘇樹下。
沈礪行小心鋪好躺椅，輕手輕腳將人安置下來。
裴在之仰面躺臥，抬眸便是滿目雪白繁花。
春日暖陽落在眉眼間，他靜靜望著一樹盛景，唇角噙著淺淺笑意，久久捨不得閉眼。
沈礪行看得心裡頭發疼，好幾次背過身去擦眼淚。
宋臨夏與段書衍去找維斯醫生詢問裴在之的身體狀況。
維斯醫生輕輕搖頭，只餘下一句無奈的勸慰：“時至如今，藥物己然無用，他心裡牽掛太重，憑著一口心氣強撐，餘下時日，只需順著他的心意，讓他無憾便好。”
兩人默然離去，一路無話，心頭皆壓著沉沉陰霾。
首到快到裴在之的院子，段書衍猛地停下來：“我就不過去了。”
這場風波以來，段書衍西處奔走，日夜操勞，整個人清瘦憔悴，如今看著他，宋臨夏恍然，她己經很久沒在段書衍身上看到初見他時的瀟灑恣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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