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陳瑩推開門，進屋彎腰換拖鞋。
她其實真的很不喜歡穿高跟鞋，也並不喜歡化妝，但很多事不是人不喜歡就可以停止不做。
錢會讓她頂著厭惡也要繼續，誰讓她做的就是這種供男人觀賞的工作。
沒什麼原因，就是來錢快。
她每天都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的錢，也甘願以喪失自己價值為代價而交換，僅此而己。
陳瑩快速穿過客廳，趕緊推開那扇讓她每天上班的時間裡無比牽掛的門。
不大的房間裡，頭髮花白的老人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粗重而緩慢。
床頭櫃上擺著幾個藥瓶。
瓶身上密密麻麻印著的全都是叫人看不懂的英文跟拉丁文。
陳瑩蹲在床邊，看著蜷縮在被子裡的奶奶。
她忐忑地伸手輕輕探了探老人的額頭。
還好，不燙，也沒有出汗。
陳瑩這才稍稍鬆了一點氣。
每天只要奶奶身上的病況沒有繼續惡化，她就是多麼的慶幸。
她靜靜地看了那張蒼白的臉一會兒，眼尾就又開始不受控地泛起淚光，陳瑩連忙用手背抹掉。
她給奶奶往上又拉了拉被子，遮住了老人瘦削的肩膀後，起身去廚房燒開水。
奶奶今天晚上的藥還沒喂。
二十六年前，陳瑩出生在一個落後的農村。
父母一見到生出了一個女嬰，當天晚上就首接把她裹在一塊破布裡扔進了村口的河溝。
當晚陰雲密佈，即將就要下雨，用不了多久，河溝水位抬高，瘦弱的嬰兒就會悄無聲息地溺死在黑夜裡。
奶奶從家裡追出來，連鞋都跑掉一隻，趕在下雨前把孫女從蘆葦叢裡撈了起來。
抱回了家後，她的丈夫在家裡發了瘋一樣砸東西，摔得一地狼藉：
“養這個賠錢貨幹啥？！！也沒長個把，等著讓村裡人笑話？還不早點淹死她！！！”
奶奶抱著孫女，坐在灶臺後面，一言不發，被男人揪著頭髮打也不鬆手。
六歲那年，爺爺去世，家裡連一口棺材都買不起。
陳瑩的父母五年前就去了城市打工，從此再也沒回來過，對這兩個還住在農村老家的老人問都不問。
甚至特意換了手機號，再也聯絡不到。
奶奶用草蓆裹了屍體，借了隔壁鄰居家的板車，帶著陳瑩把他首接拉去山上隨便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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